返回第八十九章 怎么做到的  髻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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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众人重新穿好了衣服,也将自己收拾干净整齐,那些手背上有红点的,还有那些没有红点的,全都去喝了汤药。

    一碗接一碗,咕咚咕咚往下灌,像是灌的不是药,是救命符。没有人知道这药有没有用,可总要喝,总要图个心安。

    穆山梁又端了一碗热汤药,敲了阿绾的门。

    “阿绾,你也喝一口吧。”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樊云和辛衡喝了,洪犀也喝了,连李硕上将军都喝了……大家都喝了,你也喝一碗,求个心安。”

    阿绾看了刘季一眼。

    刘季摇了摇头。

    “别喝。”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这药寒凉,对女子极不好。月娘姜娘她们是身上有毒,没办法,必须喝。你没事,别跟着凑热闹。”

    阿绾点点头,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

    “穆主管,我不喝。劳烦您帮我拎一壶热水进来就好。”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滚烫的。”

    穆山梁愣了一下,没多问,转身去了。

    很快,一壶热水拎了进来,搁在矮案上。

    壶嘴里冒着白烟,丝丝缕缕的,在这间狭小的屋里飘散开来。那白烟带着暖意,令清冷的气氛终有有了一点点活气。

    刘季出去查看那些人的状况了,屋里只剩下阿绾一个人。

    她跪坐在矮案旁,望着那壶热水发愣。

    白烟袅袅地往上飘,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人眼睛发酸。可她没有眨眼,就那么望着,望着,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其实,她没有真的发愣,而是脑子里一直在转,一刻不停地转。

    十二个人。

    十二条命。

    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取了性命。

    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偏偏是这十二个人?

    那些红点,那些喘不过气来的挣扎,那些乌黑开始腐败的面庞,那些黑色的棺椁,那些家属女眷们的哭泣……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像磨盘一样,一圈一圈,碾得她头疼。

    这些时日,她日日跪坐在大殿的屏风后面,替胡亥听着那些朝堂上的争吵。

    她看不见那些人的脸,可她能听见他们的声音。谁的声音高,谁的声音低,谁在附议,谁在反驳,谁阴阳怪气地说一句,谁拍着案子吼回去……听得多了,便听出了门道。

    谁是赵高的人,谁是李斯的人,谁和蒙家沾亲,谁和李家有旧,谁两头不得罪,谁墙头草两边倒……这些东西,听起来复杂,可想透了,也就那么回事。

    和明樾台的阿姐们争头牌,争卖酒的数量,争那些达官贵人的青睐……其实是一个道理。

    都是人,都要活,都要往上爬。

    阿绾伸手,从案上拿起一支空白的竹简。

    她提起笔,蘸了蘸墨,一笔一划,极为认真地写下那十二个人的名字。

    太仆丞、奉常丞、少府令史、司星副手、太史令掾属、李茂……阿绾盯着这些名字,一个一个轻声念着。

    她没有留意过他们鲜活时的模样。

    那些人站在大殿上,离她很远,隔着帷幔,隔着人影,隔着那些不敢抬头的规矩。可她记得他们的声音。

    那个太仆丞,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说起马政来滔滔不绝,连赵高都插不上嘴。那个奉常丞,声音低沉,说话慢条斯理,可每一句都有理有据,说得赵高哑口无言。那个司星副手,平日里话不多,可那日说起荧惑守心,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满殿都听得见。

    还有李茂。

    李茂的声音,她记得最清楚。他是武将,嗓门大,性子急,在朝堂上不止一次指着赵高骂过。那些话,隔着帷幔传到她耳朵里,震得她耳朵都有些疼。

    他们争的,不是私利,不是意气,是那些政策,那些律法,那些那个人生前坚持了一辈子的事。

    郡县制、直道。长城、度量衡、书同文、车同轨……那些事,那个人站在舆图前,一件一件指给她看过,说过,讲过。他说这些事要千秋万代地推行下去,他说大秦的根基就在这里,他说他做不完的,后人接着做。

    可如今,那些替他说话的人,一个接一个,死了。

    阿绾攥紧了手里的简牍。

    那些声音还在她耳朵里响着,一声一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后来竟然什么都听不到了。不,她能够听得到的是自己的心一直在狂跳,一声声,咚咚响。

    写完最后一个名字,她把竹简举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

    她知道了。

    杀鸡儆猴。

    敲山震虎。

    用十二条命,让整个朝堂闭嘴。

    白烟还在飘着,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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