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零七章 大秦的丞相  髻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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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亥东巡归来的第二日,正午时分。

    咸阳城的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头顶,把整座城晒得极为明亮。

    按道理说,这已经是仲春时节,可没有人觉得暖和。

    从宫门口到市井街巷,从达官贵人的府邸到贩夫走卒的草棚,所有人都觉得冷。

    那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

    李斯被严闾从囚车上大力扯了下来,毫无尊重之意。

    这是大秦的丞相,此刻却是披散着花白的头发,身上虽然还是他的锦绣袍服,但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甚至还有些地方染了不少血渍。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赤脚踩在粗糙的石板路上,留下一行模糊的、暗红色的脚印。

    刑场设在市井最热闹的街口。

    以往这个时候,这里该是人声鼎沸的。

    卖饼的、卖酒的、卖草鞋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可今日,街两旁的店铺全关了门,窗板从里面死死地顶着,连一条缝都不敢留。

    那些平日里在街边晒太阳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孩子、挎着篮子买菜的女人,全都不见了。

    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尘土,从街这头刮到街那头,呜呜地响。

    刑台是连夜搭的。

    粗大的木桩钉进地里,桩头还带着没劈干净的树皮,在日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台面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因为昨夜在这里就已经斩杀了不少人……能够上刑台的人,身份也不低呢。

    李斯被押上刑台时,双腿已经走不了路了。两个甲士架着他,又大力丢了上去。随后,他被按倒在刑台上。

    那台面很宽,中间嵌着一道粗重的木砧,砧面上有暗褐色的痕迹,一层覆一层,渗进木头纹理里,怎么都洗不掉。

    他的腰被卡在木砧下面,身子弯成一张弓,脸贴着那粗糙的、带着血腥气的木板。他的手被人拉直,脚被人按住,整个人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

    他跪不下去,也站不起来,只是那样趴着,像一只被压住脊背的老狗。他的脸侧过来,眼睛贴着台面,望着人群的方向。

    的确有人围观。

    甲士们站在最前面,一排一排,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手里的长戈齐刷刷地指向地面。

    他们的身后,是黑压压的人头。

    那些人是被赶来的,被逼来的,被甲士们用长矛驱赶到街口,来看这场行刑。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甚至没有人敢哭。

    只有风,从渭水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吹得那些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李斯趴在那里,望着那些模糊的面孔,忽然看见了一张脸。

    是他的儿子。

    那个他最疼爱的、总说要带回上蔡老家去牵黄狗追兔子的儿子。他也被绑着,跪在人群的最前面。脸上全是泪,可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望着父亲,嘴唇哆嗦着,像是在说什么。

    李斯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绽开,像枯裂的河床上最后一朵花。

    “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可那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街口的每一个角落里。

    风停了。那些低着头的人,忽然抬起了头。

    没有人回答他。

    刽子手走过来。

    他的脸被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怜悯。

    他手里握着的那把铡刀,刀背厚重,刃口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两个助手一左一右,按住那刀柄,等着那一声令下。

    赵高站在台侧,手里攥着一支令签,看了李斯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是怕看久了会沾上什么。

    他把令签往地上一丢。

    签落有声,清脆,短促,像一根骨头被折断。

    刽子手没有犹豫。

    铡刀被猛地抬起,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那一瞬很长,长得像是有人把时间捏住了,捏得死死的,不肯松手。

    然后,刀落下来。

    那声音不是劈砍,是斩断。

    是铁器劈开皮肉、碾碎骨头、穿透木板的声音,又沉又闷,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台面上溅起一道暗红的血线,高高地扬起来,又落下去,落在那些甲士的靴面上,落在刑台前的空地上,落在人群最前面那个少年惨白的脸上。

    李斯的身体断了。

    上半身趴在那里,手指还在动,指尖一下一下地抠着台面上的木屑,像是要抓住什么。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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