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五十七章 风吹过树梢  髻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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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簇果然如赵高所料,越来越稀。

    他每往前迈一步,那破空的尖啸便弱一分,越往阿绾所在的马车方向走,箭便越不敢往这边落。

    等他跌跌撞撞地扑到马车旁,一把掀开车帘时,身后的空气彻底安静了。

    最后那支箭钉在他脚后跟三寸外的黄土里,箭尾颤了几下,便不动了。

    不过,赵高身边已是一片狼藉。

    禁军死伤大半,盾牌上插满了箭杆,像一只只刺猬,有人倒在血泊里抽搐,有人拖着受伤的腿在地上爬,有人抱着中箭的胳膊嘶声哀嚎。

    黄土被血浸透,踩上去又黏又滑,那股甜腥的气味浓得呛人。

    蒙挚走在最后,一直护着赵高的后背。

    他的剑抵挡了不知多少支箭,可还是有一支从盾牌的缝隙里钻进来,钉在他左肩上。

    箭簇没入皮肉,血顺着甲叶往下淌,洇湿了半边衣袍。

    他没有喊疼,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用右手抓住箭杆,猛地一拔,带出一小块血肉。

    他咬着牙,把那支带血的箭扔在地上,继续往前迈步。

    阿绾被严闾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当她一眼看见蒙挚肩头那片正在洇开的暗红,心猛地一缩,甚至比蒙挚还要疼。

    她拼命挣了一下,双腿蹬着车辕,想从马车上跳下去。

    严闾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腰,纹丝不动。

    她又挣了一下,还是挣不开,便不再挣了。

    她干脆站直身子,一只手死死攥着车帘的边沿,另一只手朝蒙挚伸了出去。

    手指张开,指尖微微发颤,拼命朝那个方向探去。

    蒙挚看见了那只手。

    那只纤细的、白皙的、指尖还沾着黄土的手,从马车里伸出来,朝他伸过来。

    他加快了脚步,甲叶哗啦啦地响,可马车已经动了。

    西侧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低低的咒骂声。

    那声音压得极低,听不清骂的什么,可那骂声里全是愤怒。

    赵高狼狈地爬上马车,官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黄土和血渍,肩头的裂口处露出月白色的中衣,已经被血洇湿了一片。

    他一屁股跌坐在车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白得像死人。他伸手一把扯住阿绾的胳膊,那力道大得惊人,把她从车帘边拽了回来,死死地按在自己身侧。

    “走!快走!”他尖叫着。

    严闾跃上了车辕,手中的马鞭猛地抽下去,马匹嘶鸣着狂奔起来。

    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剧烈颠簸,阿绾被甩得东倒西歪,赵高一只手死死抓着车壁,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胳膊,不肯松开。

    马车在山路上狂奔,带起一路黄土,朝咸阳的方向而去。

    蒙挚追了几步,便停下了。

    他的左肩还在流血,整条胳膊都在发麻,可他感觉不到疼了。

    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越来越远的马车,望着那道从车帘缝隙里一闪而过的、模糊的身影,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风从骊山的方向灌下来,带着黄土的腥气和血的甜味,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也把他从恍惚中拽了出来。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西侧林子里的人不会伤害阿绾,那些箭簇绕着她走。赵高也不会伤害阿绾,至少现在不会。赵高要用她保命,要用她牵制林子里的人,要用她让蒙挚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阿绾目前还是安全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焦躁压了下去。

    他还有事要做。

    赵高跑了,阿绾被带走了,可这片狼藉还在。

    受伤倒地的禁军,散落的箭簇,那辆推扶苏棺椁的板车还歪在路边,柳木棺盖被箭簇削掉一角,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板……

    他可不能走,他得收拾这残局。

    不是为了赵高,是为了阿绾。

    他要善后收尾,把事情搞清楚。更何况,这里是骊山大墓,怎么能变成这样呢。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支箭簇。

    箭杆是上好的竹木,削得笔直,尾羽是鹰翅的飞羽,染成黑色,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箭头是青铜铸的,三棱形,刃口锋利,上面还沾着血……

    他把箭簇翻过来,凑到眼前细看,箭杆末端刻着一行小字,是匠人的标记,还有一个编号。

    他的手猛地一抖,箭簇差点从指间滑落。

    这是骊山大营禁军的箭簇。

    规制、形制、刻字的格式,一模一样。

    他在骊山大营待了那么多年,闭着眼都能认出。

    立时,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西侧林子里的人,是骊山大营的,但这人不会伤害阿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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