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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陆续离任,空出来的位子,自然成了香饽饽。”陆启昌语速放缓,娓娓道来,“警队里头,明面上分三派:头一派是洋人系,过去长期盘踞高位,大多从伦敦空降,也有本地出生的外籍警官。”
“如今他们忙着调走,剩下几个也无心恋战,真正能成气候的,早抱团扎进SB去了。”
“第二派,是‘假洋鬼子’——又分两支:一支是留学派,英伦镀过金回来的,走路都带三分傲气;另一支是深造派,由警队内部遴选、送去苏格兰场受训的骨干,你前任上司程建仁,就是这一派的代表。”
SB……高志胜心头微震。
这不是脏话,而是政制部的英文缩写。
名义上归警务处副处长节制,实则直接受军情五处管辖,是个挂着警服、干特务活的暗线部门。
“第三派,就是本地派。”陆启昌继续道,“人数最多,成分也最杂,多数扎根基层。”
“你契爷陆国华,就是本地派里的老标杆。”他瞥了高志胜一眼,嘴角微扬,“他是二代鲁警,在他们眼里,你天生就是自家人。”
鲁警——指从鲁省招募的警务人员,多来自威海卫。
早年阿三警员不堪用,洋人又信不过本地人,便大量引进鲁省青壮。
彼时洋人觉得这些人朴实听话、身材魁梧,往街口一站,威慑力十足。
如今港岛警队里,每五个人中就有一个鲁警后代,老港片里那些操着胶东腔喊“捉贼”的警察,正是来头。
高志胜忽而一问:“那陆sir,您算哪一派?”
“我?”陆启昌忽然放声大笑,“我当然是警校派啊!”
这话听着寻常——谁不是警校出身?
等等……
高志胜脑中灵光乍现,猛地想起警校校长叶金峰。
那人已在警校坐镇十年,桃李满园,枝蔓纵横……
他之前只觉这位叶校长是一棵大树。
如今才发觉,这棵树的根,或许早已悄然扎进警队最深处的岩层里。
……
暮色四合,夕阳熔金,街角烟火次第升腾。
高志胜倚在红磡警署铁栏外,指尖不时蹭过腕表表盘,目光一寸寸丈量着分秒流逝。
不到五分钟,陆国华换了一身灰蓝衬衫、卡其裤,慢条斯理推门而出,袖口还挽到小臂中间。
“契爷!”高志胜扬起手,笑意从眼尾漫开。
“哎哟——阿胜?”陆国华猛地顿住脚步,随即大步上前,“你咋蹲这儿来了?”
“等你下班呗,契爷。”高志胜顺手接过他肩上的旧帆布包,“明天就得回警校报到了,特地来瞅瞅你跟契妈。”
“回警校?”陆国华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半截,“病真好了?”
“全好了。”高志胜点点头,语气轻快,“叶校长亲自批的复课令。再熬一个月,毕业证一到手,我也穿制服、别警徽,跟你一样端公家饭碗。”
“好!太好了!”陆国华拍腿大笑,一把揽住他肩膀,“走,直奔菜市场——糖醋鲤鱼管够,今儿我掌勺,给你接风!”
他兴致勃勃挑了鲜蹦乱跳的鲤鱼、青翠欲滴的蒜苗、滚圆饱满的番茄,又拎回一打冰镇啤酒,连塑料袋都鼓得发胀。
推开家门,灶火正旺——铁锅噼啪爆响,葱姜下油瞬间腾起焦香白雾,铲子刮锅底的声音清脆利落。
“阿芬!阿胜来啦!”陆国华中气十足地嚷,“今晚我主灶,你歇着!”
厨房门口探出一张温润的脸,中年妇人围裙还沾着面粉,笑容像晒暖的棉被:“阿胜啊,可算盼到你上门了!”
“他之前在警校关得严,哪能随便跑?”陆国华边解扣子边往里挤,“后来又养病,刚缓过劲儿就蹽过来了!快让位,糖醋汁我都调好了!”
“阿胜你坐稳喽!”话音未落,他已拽着阿芬钻进窄小的厨房,锅碗瓢盆霎时叮当一片。
这屋子不过三十七八平米,两间睡房加个方方正正的小厅,在港岛已是难得的宽绰,四口人挤着住,倒也热乎。
次卧门“咔哒”轻响,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抱着几本厚书踱出来,眉目清朗,嘴角含笑:“阿胜,好久不见。”
“廉哥!”高志胜笑着起身。
正是陆国华的大儿子——陆志廉。
此刻的ICAC新丁,尚未染上后来那层阴沉底色,只是个说话温声细语、眼神干净的普通青年。
半小时后,二儿子陆志恒背着书包踢踏进门,屋里顿时笑闹声四起,连空气都活泛起来。
陆国华撸起袖子猛干,八道热菜轮番上桌,小方桌被挤得密不透风,碟沿挨着碟沿。
满桌香气氤氲里,酒杯频频相碰,笑声不断,连筷子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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