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这位专员，是带着硬任务来的。”

    管英启终于按捺不住：“总督那边，是什么态度？”

    一哥抬眼看了他一下：“新总督下月就到。”

    屋里好几个人倒抽一口冷气，另几位却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显然早已知情。

    尚未露面的新总督，加上手握尚方宝剑的特派专员——两人像两块千斤巨石，沉沉压在每位高官胸口。

    终于，有人试探着开口：“会不会……来场大洗牌？”

    “洗不洗，现在谁也说不准。”一哥语气放缓了些，“诸位不必太紧张。九七移交只剩不到五年，真要大动干戈，时间也不够。”

    “这些年，不管谁坐镇，局面靠谁稳？警队靠谁带？还不是咱们这些人。”

    “可不是嘛，不少老同事早移民了，或调回英国了，这时候派个专员来指手画脚，纯属添乱。”一位外籍警官皱着眉抱怨。

    “新总督八成就是专程来办交接的，大家放宽心，别自己吓自己。”

    气氛松动了些，议论声渐渐响了起来。

    “归根结底，这专员就是来‘化缘’的。”管英启冷笑一声，“咱们交的还不够多？”

    “只要肯收，就好办。”一哥长长吁了口气，眉头却没松开。他忽然转向高志胜：“阿胜。”

    “处长？”高志胜应声。

    “私募基金那边，你多跑几趟，尽量稳住盘子。”一哥字句斟酌，“收益水平，最好能守住大家心里的底线——你觉得三成怎么样？”

    “三成？太寒酸了！”旁人立刻插话，“起码得五成才像样！”

    高志胜没吭声，只是静静看着一哥。

    “要是三成吃力，那就两成。”一哥略一迟疑，又补上一句，“但再低，不能跌破一成五。”

    “按年算？”高志胜问。

    “按季。”

    高志胜依旧不语，只用一双平静的眼睛迎着一哥的目光。

    一哥略显局促，干咳一声：“眼下市道不差，基金运作应该扛得住吧？你说呢？”

    高志胜点点头：“扛得住。”

    扛你个头。

    我这辈子头回见人索贿，竟能索得如此理直气壮、毫无遮拦。

    “基金会有什么想法，尽管提。”一哥笑了笑，语气里透着笃定，“在港岛，咱们说话还是算数的。”

    “尤其移交前这段日子，有些过去难办的事，现在反倒好推。”

    高志胜抬眼：“难办的，也能办？”

    理查德接口道：“不能办的，照样能办。”

    “那收益率，我报二成五。”高志胜嘴角微扬。

    方才还阴云密布的脸，瞬间如春冰乍裂——有人咧嘴笑了，有人拍腿叫好，包厢里顿时活泛起来，连空气都轻快了几分。

    高志胜起身：“我这就去跟基金会通个气，先告辞。”

    “阿胜，务必把咱们的诚意，原原本本传达到。”一哥补了一句。

    “一定。”

    他笑着走出包厢，保镖无声合上门。

    可门缝未严，几句压低的话仍钻进了耳朵：

    “倪家这笔躲不掉……其他几家，一个都不能少。”理查德声音冷硬。

    “他们这些年缴得不少了。”一哥慢悠悠道，“倪坤刚走，倪永孝接手才一年，底下未必服帖。”

    “不服就换人，排队等这买卖的，多的是。”理查德嗤笑一声，“他们不肯多掏，难道真让我们垫钱，喂饱查理那个混账？”

    “……”

    高志胜快步穿过茶楼大堂，掏出电话拨给简大状。

    “老板。”

    “鹰酱那边的基金会，先别注销。”

    “重新启用？”

    “对。有几位老主顾还想续做，等他们汇款到账再说。”

    “到账之后呢？”

    “直接转进开曼账户。”高志胜轻笑，“送上门的钱，不收白不收。”

    “……”

    简奥伟沉默几秒，挂了电话。

    通话刚断，高志胜又拨通陆启昌：“陆Sir，是我，高志胜。”

    “想好了没有？”

    “嗯，有点眉目了。”

    “说具体点。”

    “我先替你，把倪家彻底掀翻，行不行？”

    他走出茶楼大门，站在空旷寂静的大堂里，对着四壁无声一笑。

    他本来对这家俱乐部就没抱多大指望，可这次他们干的事，简直离谱得没边儿。

    想拿好处，先得掏真金白银；提要求，总得付出相应代价。

    这些人竟能开出如此荒唐的条件，看来真是被逼到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