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防线后方，祈祷声压得很低。

    “援兵呢，大公说的援兵到底什么时候才到。”

    一个年轻士兵蜷在沙袋后头，手里的干粮啃了半截就再也咽不下去，嘴唇上尽是干裂的血口子。

    他身旁的老兵没吭声，目光越过沙袋，落在那片被炮火反复翻耕过的平原上。

    焦黑的土地上，折断的矛杆，倾覆的攻城车，还有那些来不及收殓的尸骸，都混在一处。

    正面战场这边，瓦德古尔的手段层出不穷，陷坑，火油，藏在尸堆里的伏兵，将奥尔贝赫第一集团军的攻势消磨得步履维艰。

    但这种拖延终究有个尽头。

    战线另一端，亚伦斯立在一座临时垒砌的土石高台上，俯瞰着下方相互绞杀的帝国士兵，华丽的银白铠甲溅上几点泥污，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每一次吐息，胸口都传来被重物碾过的闷痛。

    他不能停。

    老师的夙愿，帝国的未来，这一切都压在他的肩上，压得他必须踩着同胞的尸骨前行。

    亚伦斯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翻涌的血气已沉入眼底，他抬起的手臂再无迟疑，奋力挥落。

    “重炮阵地，下一轮齐射，目标，敌军指挥台！”

    传令官刚领命转身，脚下的大地就活了过来。

    那不是炮弹落地的轰响，也非骑兵冲锋的奔腾，而是一种自地心深处传来的，野蛮的颠簸，所有人都站立不稳，被这股力量摇得东倒西-歪。

    “地震了？”

    “什么鬼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第二防线前方那片尸横遍野的焦土上，平原正中，一个土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

    土石冲天而起，一台通体覆盖铁灰色金属鳞片的巨物破土而出。

    它那超过三十米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弧线，伴着机括扭转的刺耳噪音，鳄鱼形态的躯体折叠重构成一尊手持巨型弯刀的人形机甲。

    两只金属巨足砸入地面，大地呻吟着裂开一道浅坑。

    机甲半蹲，狰狞的鳄鱼头颅微微抬起，嘴部装甲的缝隙里喷出大团灼热蒸汽。

    战场上所有的喊杀与哀嚎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是仰着头，看着这个不该存在于世的钢铁造物。

    直到那个坐在冰冷金属头颅顶上的小小身影晃了晃腿，人们才发现她。

    她站起身，冲着第二防线城墙上那个因惊愕而忘了仪态，正张着嘴的熟人，绽开一个灿烂的笑，用力挥了挥手。

    “呐！菲奥娜姨姨！我就是援军哦！”

    声音清亮，穿透硝烟，清清楚楚地传进菲奥娜的耳朵里。

    援军？

    她爹那个老家伙说的，能扭转战局的援军，就是亚菲这丫头？

    记忆闪回芙蕾雅的秘密实验室里某个无人知晓的午后，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出厂”的小家伙，还兴冲冲地提过一些“关于塑造活泼开朗型人格”的理论建议。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哦，对，“既然老娘不想结婚也不想找个男人凑合，自己做一个孩子好像也不错”。

    结果当然是芙蕾雅那套鬼神莫测的机械神学让她从入门到放弃，只来得及在亚菲的人格数据库里添了点无关紧要的理论。

    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地方再见到她。

    菲奥娜回过神，脚下魔力炸开，整个人如一道流光冲向那台钢铁巨物。

    她悬停在亚菲面前，神色复杂地打量着这个笑嘻嘻的小姑娘。

    “所以我爹说的援军，就只有你？”

    “是呀！”

    亚菲理所当然地点头，又指了指身下的机甲，“如果芙蕾雅妈妈没有叫其他的哥哥姐姐过来的话，哦对了，还有鳄鱼叔叔！”

    菲奥娜：“…….”

    “好了好了，菲奥娜姨姨你先让开点。”

    亚菲朝她做了个告别的手势，那欢快的口气，跟要去参加游园会没两样，“我要开始秀了哦！”

    她摘下腕上一个瞧着很普通的金属手链，随手丢在地上。

    手链落地，蓝色的数据流光自其中奔涌而出，金属构件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延伸，组合，升起。

    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座闪着霓虹光彩，自带环绕音响和全息投影的巨大舞台就这么拔地而起，把血腥的战场衬得像个不搭调的背景。

    亚菲一个轻盈的后空翻，稳稳落在舞台正中。

    她拿起一个凭空出现的话筒，清了清嗓子。

    “那么，演唱会开始！”

    激昂又充满未来感的音乐响彻云霄。

    无形的数据流以舞台为圆心扩散，潮水般掠过每一个大公麾下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