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江霁月捏着伞柄的手指用力得发白，她顾不得会打湿自己，在这倾盆大雨中，沿着来时的路奔跑，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鞋子，冰凉的雨水顺着脚踝滑进鞋里，每跑一步都发出“嘎吱”的水声。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捏住那把粉色小花伞的伞柄，伞柄上的那行字硌得掌心生疼，却让她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心脏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急促的呼吸间似乎有淡淡的血腥气息弥漫开来，雨水打在脸上，和温热的液体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其他的什么。

    很快，江霁月就到了那个路灯下。

    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一轮模糊的月亮，但是那个黑白身影已经不见踪影。

    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一摊积水。

    江霁月的脚步猛地刹住，帆布鞋在湿滑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肩膀上，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哈……”她突然嗤笑一声，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她到底在干什么？

    江霁月慢慢松开紧握伞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冰凉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让她打了个寒颤，理智终于冲破情感的迷雾，她早该知道的。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决绝地离开他，为什么还要心软？还要出来？

    既然已经向他表明了态度，那就应该知道，雾崎这样的人，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混沌艺术家，怎么可能像个丧家犬一样在原地等她回头，自取其辱？

    江霁月转身的瞬间，余光忽然捕捉到灯柱底部的一点反光，她蹲下身，积水倒映出她狼狈的脸，水面下，她看到了一颗靛蓝色的能量结晶，形状像一滴眼泪。

    她的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果然还是……”江霁月收回手，站起了身，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夹杂着浓烈雨气的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转身，朝着安全屋的方向走去。

    ————

    雾崎看着江霁月的身影远去，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浸透的领口，他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始终固执地追随着她，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他也仍然保持着那样僵立的姿势，看着空荡荡的街口。

    黑白风衣的下摆被积水浸成沉重的铅灰色，像一对被雨水打湿的鸦羽，再难飞起。

    在那天被泰迦的三重斯特利姆爆冲打回人间体形态之后，他的伤就一直没好，混沌能量在他体内始终紊乱，如同暴走的电路，瓷白的皮肤下，靛蓝色能量脉络如同碎裂的冰裂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碎裂的疼痛。

    平日里很注意形象的他，向来发梢弧度都要精密计算的他，也没有心思去打理这些，此刻只是放任雨水将靛蓝色挑染黏连成暗淡的水草，放任那些在脑海里翻涌了一万年的记忆碎片。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在回想，从光之国的蓝族科学家托雷基亚，到宇宙的观测者，混沌艺术家托雷基亚，最后到地球上的甜品师雾崎……这万年的经历，一幕幕出现在脑海里。

    光之国科技局的恒星星辉，等离子火花塔投下的菱形光斑，泰罗掌心永远炽热的温度……这些画面在暴雨中反而清晰得刺眼。

    他曾经以为剥离光明的过程，是一场精妙绝伦的外科手术，可一万年过去了，那些所谓“剔除干净”的羁绊，原来早就已经在灵魂深处长成无法愈合的瘘管。

    肋骨处的旧伤突然泛起细密的刺痛，让雾崎不得不蜷起手指按住胸腔，那里本来应该是能量核心的位置，此刻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透的棉絮，每一次搏动都挤出酸涩的钝痛。

    真是讽刺啊……托雷基亚引以为傲的混沌能量，此刻竟连最基本的拟态疼痛都模拟得，如此人类。

    一万年的时光里，莫非他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有想过回头，想过回到光之国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回头之后呢？问题似乎也没有得到解决。

    雾崎只是想证明，混沌才是真实的……这样的思想，再回光之国，恐怕也不可能了吧？

    但是一万年以来第一次，雾崎开始认真思考那个荒谬的假设：如果当年没有离开光之国？如果接受了泰罗伸出来的手，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被他掐灭在脑海里。

    问题从来不在回头还是不回头，而在于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在憎恨光之国的正义虚伪，还是在嫉妒那些能心安理得地拥抱光明的人。

    他恨的是光，还是什么？

    雾崎忽然低笑起来，笑声混在雨声中支离破碎，一万年的观测，最终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明白，恨光吗？或许只是恨那一束曾经照进深渊，却又毫不留恋抽离的光。

    是恨吗？他……有这个资格恨她吗？

    他仰起头看着夜空，任凭雨水冲刷着脸庞，嘴角挂着自嘲的笑，仿佛在嘲笑，他还在期待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