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细说方才的窥视之感。

    那道视线太过微弱，不带半点杀伐戾气，没有丝毫攻击性，对他造不成任何即时威胁。周遭游人繁多，鱼龙混杂，根本无从辨别窥探者的身份。

    与其让众人惶惶不安，不如暂且压下疑虑，可只有布凡自己清楚，他心底的戒备已然彻底拉满。

    无风不起浪，无因不起窥。

    这莫名的暗中窥视，看似无害，绝对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对方隐忍不发、隐匿身形、不显露丝毫杀意，绝非无心之举，必定是在筹谋一场更大的杀局！

    他隐隐预感，一场远超以往的棘手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

    与此同时，数公里外，一处隐秘于深山岩壁之中的地下秘密基地。

    这里隔绝天光、隐匿气息，四周布满隔绝神识、屏蔽探查的禁制阵法，阴暗潮湿，煞气弥漫，是杀手界天网组织的隐秘据点。

    一道黑影躬身立于大殿中央，浑身裹在黑衣之中，气息内敛，正是方才暗中窥视布凡的窥探者。

    大殿高位之上，端坐着一道挺拔冰冷的身影。

    此人头戴一张漆黑诡异的鬼面面具，面具纹路狰狞森冷，遮住整张面容，只露出一双冰冷死寂、毫无温度的眼眸，周身萦绕着杀伐千年的凛冽煞气。

    正是杀手榜顶尖存在——天网！

    “大人，目标已进入我们的轨迹封锁范围。”

    躬身黑影低声汇报，语气恭敬又凝重：“我已近距离暗中窥探，对方警惕性极强，险些被其察觉，好在禁制隐匿到位，并未暴露分毫。布凡修为深不可测，肉身战力、术法神通皆无破绽，正面搏杀，我们依旧没有胜算。”

    鬼面天王静静端坐，眼底寒光翻涌，周身气压低沉得令人窒息。

    为了斩杀布凡，他们天网组织耗费天价酬劳、倾尽底蕴，数次布局猎杀。

    可每一次的正面强攻、武力围杀，尽数惨败告终。

    麾下顶尖杀手折损无数，组织元气大伤，布凡却依旧安然无恙，屹立不倒，反倒越战越强，愈发难以撼动。

    无数次血的教训，让天网彻底清楚——

    硬碰硬的武力厮杀，永远杀不死布凡。

    他沉默良久，沙哑冰冷的声音缓缓在死寂大殿响起，带着彻骨的阴狠与决绝：

    “武力绝杀，行不通。”

    “既然他肉身无敌、术法无双、战力无懈可击，那本座，就换一种杀法。”

    黑影猛地抬头，满心疑惑：“大人，何为换一种杀法？”

    鬼面天王缓缓抬手，指尖划过身前悬浮的黑色古老玉盘，玉盘之上，密密麻麻缠绕着万千晦涩纹路，那不是武道修为，不是修仙术法，而是——天地秩序、世间规则！

    “武压不行，便以规则镇杀。”

    天网声音阴冷，字字诛心：

    “他破得了万法、扛得住万力、斩得尽万敌，可他逃不出天地规则，躲不开世间秩序。”

    “本座耗尽底蕴，借域外残律，布下专属针对他的规则杀局。无需刀兵相向，无需正面搏杀，借天地秩序锁其修为、乱其命理、断其生机！”

    “这一次，不用我们杀他，天道规则，会亲自斩他！”

    阴暗大殿之内，煞气滔天，诡秘的规则纹路缓缓流转，一场针对布凡的无解死局，已然悄然启动。

    走出顾南住处的楼道，外头的春风和煦明媚，可吹在顾川身上，却只透着刺骨的寒凉。

    他独自一人走在街头，指尖死死攥着衣兜内那枚漆黑的符箓。

    符纸隔着布料，依旧传来阵阵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一路上，顾川心神不宁，步履踟蹰，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挣扎与纠结之中。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顾南方才的话语，那蛊惑人心的字句，不断在他心底盘旋。

    只要将这道黑符贴在马娇娇身上，便能操控她的心智，让她言听计从、心念归他。

    到时候，所有的隔阂、疏离、冷战尽数消散，马娇娇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一心一意待他，他们可以重归于好，甚至复婚如初，回到曾经安稳的日子。

    再也没有朱小明的横插一脚，再也没有冷冰冰的漠视，再也没有他倾尽真心、全盘落空的难堪。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是他连日来苦苦渴求的救赎，可心底另一道理智，却在拼命拉扯着他。

    此法太过阴邪、太过卑鄙，全然不是君子所为。

    靠诡异符箓强行操控人心，得来的从来不是真心，不是温情，只是一场被术法禁锢的虚假顺从。

    用这种旁门左道的龌龊手段留住爱人，胜之不武，更是对马娇娇的极致不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