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凌把被子裹得更紧了点

    他像一只受惊的蚕宝宝一样，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卷进了那床不算厚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几根被静电炸起来的头发。

    指挥中心的椅子被他调到了最低档，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远远看去像是椅子上长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他的牙齿在打颤，手指攥著被角，指节发白，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蜷缩在椅子上，试图用最小的体积保留最多的热量。

    “你们”

    他的声音从被子的缝隙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尾音都在打哆嗦。

    “不冷吗？”

    4号站在门口，纹丝不动。

    动力装甲的缝隙里看不到任何保暖措施的痕迹——没有棉袄，没有围巾，甚至连个暖水袋都没有。

    但他站立的姿态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挺拔、稳定、从容，仿佛周围骤降的温度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元帅，动力装甲内置恒温系统，可在外界温度零下三十度至零上六十度的范围内维持穿戴者体感舒适。”

    4号的声音平稳得像天气预报。

    “需要我给您取一套装甲过来吗？虽然未经训练的人员穿戴动力装甲可能会有一定的不适感，但保温效果是有保障的。”

    “不用不用不用。”

    林凌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摆了摆，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像是那只手在空气中暴露了零点五秒就已经被冻伤了。

    “装甲那玩意儿穿着怎么睡觉你去把仓库里的辣椒拿出来。多拿几个，每个房间放一个，对了，把净化者机甲连进基地的暖气系统，它是核聚变驱动，理论上加水就能产生热能，不怕没电。”

    “是。”

    4号转身离开，金属靴踩在地面上发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凌重新把自己裹成一个球，闭上眼睛，等著暖气到来。

    十几分钟后。

    整个指挥楼内部的气温开始缓慢回升。

    不是那种锅炉供暖式的、从某一个点向外扩散的热，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仿佛空气本身在变暖的热。

    走廊里、房间里、楼梯间里，每一处都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带着微微辛辣气味的热浪。

    那是辣椒的热。

    林凌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到墙角那株刚被种下的烈焰辣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它的茎秆在空气中缓缓拔高，叶片从嫩绿色变成深绿色再变成带红边的深绿色，果实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绿到红，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两米。两米三。两米五。

    辣椒的顶端几乎碰到了指挥中心的天花板，红得发亮的果实像一串串小灯笼挂在枝叶之间，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热浪

    林凌伸出手，感受了一下从辣椒方向传来的热辐射。

    暖的。

    很暖。

    辣眼睛的那种暖。

    他揉了揉被辣出泪花的眼睛，把被子从身上掀开，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一夜之间，世界变了。

    基地操场上的草地不再是前几天那种灰绿色，而是一种枯黄色，草叶失去了所有的水分，脆得像纸，风一吹就折断，断口处没有任何汁液渗出——它们被冻透了。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低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坠下来一样，云层缝隙里偶尔透出一丝惨白的阳光，但那阳光没有任何温度，照在身上跟没照一样。

    小雪正在飘落。

    不是北方冬天那种鹅毛大雪，而是一种像盐粒一样的雪籽，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雪籽落在地面上不会融化，而是堆积成一层灰白色的硬壳，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林凌看着窗外那片枯黄的旷野和飘落的小雪，眉头微微皱起。

    这还只是寒潮的前兆。

    真正的寒潮，还在后面。

    他点开附庸群。

    群里已经炸锅了。

    四十多个种田玩家正在疯狂刷屏，消息往上翻了好几页都看不到头。

    每一个人的头像旁边都带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包——那是系统最近新增的“状态显示”功能，会根据玩家的实时体温自动匹配表情。

    大部分人的状态显示都是“冷”、“很冷”、“冷得要死”三个等级。

    “我去，我的菜都枯了一大片！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一看全趴下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我这边的水都结冰了。你们敢信？才刚入秋就结冰了？这鬼天气到底怎么回事？”

    “这恐怕已经有零下十度了我要冻死了，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冷过。零度以下我都没体验过，现在直接给我来个零下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