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老师。几个人齐声回答，声音倒是整齐得很，比做操的时候整齐多了。

    他弯下腰，把地上的一双鞋踢到床底下，又看了一眼窗户有没有关好。然后走到门口，在门口的检查登记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写下的那个名字他已经写了无数遍，写到笔画之间再也没有任何感情，只剩下一团熟练的肌肉记忆。

    隔壁宿舍他又看了一遍，再隔壁又看了一遍。每个门口都要签字，同样的名字写三四遍，像是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

    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一条是家长群里的，问这次月考成绩什么时候出来；一条是教务处发的通知，说明天下午要开全体班主任会议；还有一条是家里的，问他今晚回不回去吃饭。

    他站在路灯下，把三条消息都看完了，但一条都没有回复。

    不是因为不想回，而是因为他突然觉得，自己需要站在这里，在路灯下面，在这片昏黄的光里，什么都不做地站上一两分钟。不讲课，不看操，不查寝，不签字，不做任何人的班主任——就只是站着，当一会儿自己。

    但这一两分钟很快就结束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那个家长又发了一条：老师，孩子最近成绩下滑得厉害，您看是不是要多管管？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白天晒过的塑胶跑道的余温。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显得很孤单，但又很坚定——那种被无数件小事压出来的、说不上来是麻木还是责任的坚定。

    办公桌上那摞作业本还在等他，保温杯里的枸杞水该续了，明天的课还没彻底理顺，后天还有个学生要谈话——那个成绩下滑的、家长已经催了两遍的学生。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坐下来，拧开台灯。

    灯光落在作业本上，红笔又在纸面上划了起来。

    窗外，宿舍楼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整个校园慢慢沉入了安静。只剩那盏台灯的光，从办公室的窗户里透出去，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