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了身形，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旁边的王刚。

    王刚在听到“易辰”二字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下。不是如释重负，也不是欣喜若狂，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茫然，混合着“果然如此”的、冰冷的认命感。他甚至没有立刻抬头，只是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幽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波澜，轻轻荡漾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疲惫掩盖。

    追光灯随着易辰的移动，最终，牢牢地、唯一地，锁定在了王刚身上。将他笼罩在一片神圣而孤高的光柱之中。深灰色的丝绒西装在强光下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与他冷白的肤色、沉静的面容，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那么，”主持人的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拔高，几乎破音，“获得《国民偶像训练营》最终排名第一名，C位出道的是——”

    他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沸腾的、无数双紧紧盯着王刚的眼睛，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般地喊出那个早已注定、却依然让所有人心脏停跳的名字：

    “——王刚！恭喜王刚C位出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刚！王刚！王刚！”

    “C位！刚宝C位出道了！”

    山崩海裂般的掌声、尖叫、呐喊、哭泣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场馆，几乎要冲破穹顶！灯光疯狂闪烁，彩带从空中喷洒而下，金色的亮片如同星辰雨落。导师席上，四位导师全部起立，用力鼓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激动。已经坐在出道位上的其他选手，也纷纷起身，看向舞台中央那个被光芒笼罩的身影。

    易辰用力地、紧紧地拥抱了一下王刚，在他耳边低声快速说了一句什么（或许是“恭喜”或“你值得”），然后松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了属于第二名的座位。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莫名地透着一股孤寂。

    王刚站在原地，在震耳欲聋的声浪和漫天飘落的金雨中，仿佛被定格。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灯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纤长的睫毛上似乎沾染了金色的碎屑。脸上依旧没什么夸张的表情，没有狂喜的泪水，没有激动的嘶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那平静之下，难以言喻的、巨大的疲惫。

    他看着台下那片为他疯狂、模糊了面容的光海，看着漫天飞舞的金色彩带，看着身后那把在光芒中熠熠生辉的、冰冷的鎏金C位座椅。

    C位出道。

    国民偶像。

    他做到了。或者说，他被推到了这个位置。

    没有想象中的解脱，也没有预想中的麻烦加倍。只有一种空茫的、仿佛抽离了身体的虚无感，和胸口沉甸甸的、名为“结果”的重量。

    主持人和工作人员上前，将一枚象征着C位的、镶嵌着硕大钻石的星辰徽章，别在了他的西装左胸。冰凉的触感透过丝绒面料传来。然后，他被引导着，转身，走向那把最高、最中心、也最孤独的椅子。

    他的脚步很稳，背脊挺直，深灰色的西装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彩带和亮片落在他肩上、发上，他恍若未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走到鎏金座椅前，停顿了大约一秒，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台下依旧沸腾的观众，缓缓地、坐了下去。

    椅背很高，椅面冰凉。视野极佳，能将整个场馆的狂热与舞台上其他十九位队友（现在是队友了）的表情尽收眼底。灯光从四面八方打来，将他笼罩在绝对的光明与绝对的中心之中。

    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抬着下颌，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鎏金的座椅，深灰的西装，冷白的脸，沉静的眼。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王刚”，他成了这个夜晚、这个节目、无数人梦想投射的最终符号——C位，王。

    掌声与欢呼持续了许久，才在主持人的控制下渐渐平息。轮到C位发表最终感言。

    话筒被递到王刚手中，冰凉沉重。他握了握，指尖感受到金属的寒意。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包括台上的队友、台下的观众、导师、工作人员，乃至屏幕前数以千万计的观看者，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以“躺平”和“反差”贯穿始终、最终却站上顶峰的青年，会说出怎样的话。

    王刚握着话筒，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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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到台下开始有不安的窃窃私语，久到主持人想要开口圆场。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掠过了坐在第二位的易辰，掠过了第九位的李燃，掠过了台上其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后，又落回了台下那片模糊的光海。

    他开口，声音透过顶级音响传出，依旧是那把偏低而清晰的嗓音，带着一丝力竭后的微哑，却异常平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