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易忠海，有人来看你了。”民警开口说道。

    易忠海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亮起希望的光，急忙跟着民警往外走。

    看到来人是王桂花，那点光亮立刻变成了急切：“桂花！老太太那边怎么说？我是不是可以……”

    “老易。”王桂花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分开过吧。”

    易忠海一下子愣住了，像是没听清这句话，脖子往前梗了梗：“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离婚。”王桂花一字一句地重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种日子，我已经过到头了。”

    “离婚？”易忠海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了，嘴角古怪地抽动，声音陡然拔高，沙哑又刺耳，“好！我早就受够你了！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还有脸提离婚？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根源不就是你吗？你要是能生孩子，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针，可王桂花只是静静听着，等他喘着粗气停下后，才从怀里慢慢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递到他面前：“这是医院的检查结果，我没有病，我能生孩子。”她顿了顿，每个字都格外清晰，“不能生育的人，是你。”

    易忠海的眼睛瞪得滚圆，目光死死粘在检查单上，嘴唇不停哆嗦：“胡说！这根本不可能……我怎么会……”他几乎要喊出某个名字，可牙齿却把话狠狠咬碎在了嘴里，他一个字都不肯相信。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不是你一直辱骂的那种人。”王桂花收回手，把检查单仔细折好，紧紧攥在手里。

    

    “今天，这婚必须离。”

    易忠海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连串“好”字，脑袋点个不停，脸上浮起一层冰冷又嘲讽的神色：“王桂花，离，现在就离！你最好想明白，家里哪样物件不是我挣下来的？你想带走半件，想都别想！”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平日里那副和善长辈的面具彻底撕碎，露出破罐子破摔的狠辣模样。

    听到妻子要离婚的话，易忠海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

    “不可能，”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咬碎了才吐出来，“王桂花，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好这一天了？”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气势汹汹：“你这个女人，居然敢反过来算计我。”

    站在他对面的王桂花只是轻轻摇头，一句话也没说，嘴角那点弧度，带着说不尽的苦涩与无奈。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进来两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在前头的女同志先开口：“易忠海，王桂花同志反映的情况，我们街道和派出所都已经核实完毕。

    她提出解除婚姻关系，完全符合相关规定，你在这里签字，后续流程我们会协助办理。”

    易忠海猛地抬起头，双眼瞪得通红，几乎是嘶吼出来：“我不签！”

    他伸手指着自己的妻子：“王桂花，你别妄想！进了我易家的门，就别想干干净净地离开——离婚？你简直是做梦！”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冷到了极点。

    旁边一直沉默的男同志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易忠海，王桂花同志念及多年夫妻情分，还给你留了一间住房。

    你签了字，这间屋子你还能继续住；要是不签——”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房子和家里所有财物，你一样都带不走。”

    易忠海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在两位工作人员公事公办的脸上来回打转。

    他怎么也没想到，工厂和街道居然全都站在妻子那边。

    沉默像一块巨石堵在他的喉咙里，过了好半天，他终于咬牙挤出两个字：“我签。”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又急又快，按完手印，他狠狠把笔摔在桌上。

    等人都走光后，王桂花跟着女同志跑了几个部门，把离婚手续全部办妥。

    宽敞些的主屋划到了她名下，狭小的偏房留给了易忠海。

    回到住了几十年的院子，她开始翻箱倒柜。

    在柜子最深处，她摸出两本存折，还有几卷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票证。

    最后在一个木匣子底层，她找到了一叠旧信件，还有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现金。

    她盯着那些信件看了几秒，猛然想起这是什么——这是何大清当年每个月寄回来，却从来没送到何雨水手上的生活费。

    她坐在炕沿上发了会儿呆，这个院子，她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陈启曾经帮过她，而陈启又和何雨水关系亲近，这些钱，理应还给何家。

    ---

    另一边，乡间土路上两道车轮印延伸向远方。

    眼看距离南台公社只剩不到五里路，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爆裂声响——王语嫣骑的自行车猛地一顿，前轮直接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