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下车，只是淡淡看向那几人：“几位，巷子太窄，你们挡着路了。”

    花衬衫们齐刷刷转过头，为首的男人啐掉烟蒂：“滚一边去，少多管闲事。”

    秦艳茹突然从人缝里钻出来，踉跄着扑到自行车后座旁，手指紧紧攥住陈启的衣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摇头，睫毛上挂着泪珠。

    “哟呵，想逞英雄？”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刚抬起手，脸颊就挨了重重一击，不是拳头，而是手掌侧边劈打的力道。

    他整个人斜着摔出去，后脑勺撞在墙根的菜筐上，烂菜叶沾了一脖子。

    剩下两个青年愣了半秒，左边的刚从裤兜里摸出小刀，手腕就被铁钳一样的手扣住。

    陈启拧转他胳膊的同时，另一只手扇向他的耳侧，清脆的响声像竹竿折断，那人瞬间软倒在地，小刀也叮当落地。

    第三个青年转身想跑，陈启抬脚踹在他的膝窝，那人直接扑在煤渣堆上，呛得不停咳嗽。

    先前倒地的头目挣扎着想爬起来，陈启走过去，皮鞋底碾在他后腰的位置，慢慢用力，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随即瘫在地上不动了。

    “年纪轻轻，心思倒是肮脏。”陈启收回脚，转身扶正自行车，示意秦艳茹坐上车后座。

    车轮碾过巷子的积水洼，溅起浑浊的水花，那几个青年蜷缩在阴影里，再也不敢出声。

    秦艳茹紧紧攥着座垫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骑过两个街口，她才小声开口：“陈医生，谢谢你。”

    陈启没有接话，他想起中午在轧钢厂食堂听到的议论，易忠海逢人就发烟，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说家里马上要有喜事。

    几个老工友拍着他的肩膀道贺，他笑得连茶杯都端不稳。

    这个消息像春天的柳絮，飘得整个厂区都是，就连仓库新来的学徒都知道，钳工班的八级老师傅老来得子。

    陈启当时正拧着保温杯的盖子，热气扑在鼻尖上，他吹开茶叶，无声笑了笑。

    当初截断肾脉的手法十分隐蔽，医院根本查不出来，只会当成突发性的损伤，就像他在易忠海穴位里埋下的暗劲，仪器检查下来，一切都显示正常。

    自行车拐进四合院所在的街道，夕阳把屋瓦染成橘红色，邻居家厨房飘出炝锅的葱油味，前院的收音机唱着戏曲，咿咿呀呀的唱腔混着锅铲刮锅底的声响。

    秦艳茹跳下车，又深深鞠了一躬，快步跑进侧院的门洞。

    陈启支好自行车，听见中院传来女人的笑声，是秦淮茹的声音，刻意装出轻快的模样，接着是易忠海浑厚的回应，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陈启拎起车把上挂着布兜，慢悠悠朝自己屋门走，门槛下积着一层薄灰，他跺了跺脚，震落鞋底的泥土。

    屋里还没开灯，窗玻璃映着对面屋檐最后一丝天光。

    陈启在昏暗里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火柴，嗤啦一声，火苗窜起，照亮他半张平静的脸。

    他点燃煤油灯芯，把火柴梗丢进搪瓷缸，火焰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远处传来隐约的婴儿啼哭，不知是哪家新添了孩子，哭声很快被大人的哄拍声盖过，慢慢低下去，融进四合院平常的暮色里。

    那几个地痞怎么也没想到会碰到硬茬，看着文弱的年轻人出手竟然这么干脆利落。

    他们各自捂着流血的嘴角，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秦艳茹望着陈启的背影，刚才的惊惶还没散去，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这个人突然出现，挡在了她身前。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

    可当陈启的目光转过来时，她又赶紧垂下眼，耳根烧得厉害。

    “陈大夫，多亏了你救我。”秦艳茹小声说道。

    “只是顺手帮忙而已，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还惹上这些混混？”陈启问道。

    “我……我想找份工作。”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哽咽，“转了大半天，一处都没成，往回走的时候，他们就跟在后面，我越跑，他们追得越紧……”话没说完，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陈启沉默了，这个姑娘是想靠自己留在城里，不愿意一直寄人篱下。

    “以后别一个人走远路，城里不比乡下，什么人都有。”他放缓了语气。

    “嗯。”秦艳茹用力点头，指尖攥着衣角。

    “我也要回院子，顺路载你一段，上来吧。”

    听说能坐陈启的自行车，秦艳茹眼睛亮了一下，又迟疑地问：“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路还远，走吧。”

    她不再推辞，侧身坐上车后座，手指轻轻捏住陈启外套的一角。

    车轮转动，车身微微一晃，她的额头不经意碰到他的脊背，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