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按了按：“先收在稳妥的地方，别让人瞧见，最近风声紧。”姑娘点点头，把琴匣抱在怀里。

    他又去里屋看了两位卧床的人，老人的呼吸平稳了许多，他取出针包，在几个穴位上行了针。

    离开前，他留下三张纸币，塞进姑娘手里：“上回被拿走的钱，找回来了。”他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巷子里的风带着凉意，陈启不紧不慢地走着，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线。

    那些藏在深宅大院里的、锁在仓库深处的，还有在厂子办公室里摆着的……都得一一拜访。

    时间很充裕，一条街一条街地走便是。

    李怀德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在他脑中闪过——此人攒下的那些家当，迟早也得换个地方保管。

    他拐过街角，听见委员会大院方向传来一声模糊的呵斥，像是有人摔了杯子。

    陈启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去。

    陈启没在原地多待，他伸手拉贺红玲一把，不过是想起那姑娘在另一段人生里荧幕上的结局太过凄凉。

    既然撞见了，顺手帮一把而已。

    天擦黑时，他和许大茂各蹬着一辆自行车，拐进了娄家所在的巷子。

    其实娄家原本要派车来接，又怕车轮声太响，招来不必要的眼睛。

    这院子陈启不是头一回进，门槛高低都记得。

    娄国栋迎出来，两手握住陈启的手，掌心有些潮：“您肯来这一趟，我心里实在感激。”他声音压得低。

    “咱们省了那些弯绕吧。”陈启在椅子上坐下，脊背靠得松，“您找我来，总不是单为喝茶。”

    娄国栋脸上的笑淡了，他搓了搓手指，屋里只听见座钟的滴答声：“陈医生既然痛快，我也直说了。

    这些日子，多少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被闯进去，东西抬得空空荡荡。

    我那轧钢厂，早就双手奉上给了公家，难道……难道这还不够吗？”

    “不是上头容不下您。”

    

    陈启的目光掠过窗棂，望向渐渐沉落的暮色，缓缓开口：“是人饿怕了，心就歪了。

    如今这世道，规矩早就乱了，饿久了的人看见谁家日子过得好、手里有粮，自然会扑上来争抢。

    不瞒你说，我也被人盯上过，只是他们没能撬开我的家门罢了。”

    “……我早就看出来，您不是寻常人。”娄国栋往前探了探身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听说您能跟上面说上话，要是能护住我们一家人平安，娄家愿意拿出丰厚的报酬，绝不含糊。”

    陈启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娄先生，我自己也只是站在悬崖边上，先前摆出来的架势，大多是虚张声势。

    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谁还管你跟谁有交情？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个道理你比我明白。”

    娄国栋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灰暗，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纸：“那……就只能等着任人宰割吗？”

    “刀还没举起来的时候，就该赶紧挪地方。”陈启语气平淡，“你不是早就在香港做好安排了吗？正好，过段时间我也打算去那边，我父母都在那里，这边的乱局，还要持续好多年。”

    “此话当真？”娄国栋眼皮猛地一抬，眼中燃起希望。

    “自然是真的。

    所以你手里那些不方便带走的东西，趁早处理掉。

    要是信得过我，转给我也成，美金、港币，你随便选。”

    “你不也要走吗？收下这些东西，岂不是累赘？”娄国栋疑惑地问。

    “你守不住的东西，未必我守不住。”陈启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价钱好商量。”

    娄国栋沉默了许久，屋子里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最后，他的肩膀垮了下去，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打定主意离开四九城。

    他手里攥着五处房产的地契，两座三进大院、两座二进小院，还有当下住的这栋小洋楼，纸张都已经泛黄发脆。

    他把这些房产和珍藏的老物件折算成五十五万，加上现金，一共凑够一百万，全部转给陈启。

    这个数目在当年堪称惊天数字，价值远比后来的亿元还要厚重。

    两人交接得干脆利落，装钱的皮箱递过去，房契地契接过来，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许大茂盯着箱子里一捆捆崭新的钞票，喉结不停滚动，嗓子干得发慌。

    娄晓娥在一旁劝说许久，他最终决定跟着娄家南下。

    只是还要跟父母和妹妹说一声，反正陈启提过，去那边待不了几年就能回来，而且香港机会多，还有娄家照应，肯定不会吃亏。

    许大茂在心里反复盘算，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回去的路上，他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朵里。

    “陈启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