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的目光像细针扎在他后颈，他也没回头。

    身旁跟着姓林的女人，两人手里各捏着一个红皮小本。

    回去路上，他特意绕到副食店，称了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日子好像又能看见光亮了，他心里想着。

    接连好几天，棒梗和贾张氏像两只围着肉铺打转的野猫，在易忠海的新住处外转悠。

    可那扇门里一直有人，退休的易忠海每月都能领钱，新娶的女人整天在屋里忙活，带来的儿子十二岁，放学就在院里跑跳，始终找不到下手的空子。

    婆孙俩蹲在胡同拐角的阴影里，盯着那扇总也关不严的木门，牙根咬得发酸。

    南锣鼓巷里，“神医堂”的招牌换成了更宽的一块，原先隔开的几间门脸被打通，里面亮堂了不少。

    药柜多了好几排，空气里浮动着更复杂的草木香气。

    上个月，常来的澎老被接去了干部疗养院，陈启这才动了扩店的念头。

    如今坐诊的不止聂小茜和丁秋楠，王语嫣也经常在堂前，后院偶尔飘出捣药和低语的声音。

    新来的几个年轻人穿着白褂，手脚勤快地分拣药材、抄写方子。

    佟晓梅还是老样子，周末总会过来搭把手。

    她清楚那三个女人和陈启的关系，心里某个角落像被醋浸过，泛着细密的涩意。

    家里催了好几次相亲，她总是推脱，夜深人静时，她清楚自己在等什么。

    陈启不是不明白，只是有些话，戳破了反而不好。

    他身边已经够热闹了，贺红玲的事，佟晓梅大概也听说了，如今连孩子都有了。

    “晓梅。”王语嫣的声音把她从恍惚里拉回来，“脸色怎么这么差，哪里不舒服吗？”

    佟晓梅摇摇头，勉强挤出笑意：“没事，语嫣姐，就是这几天没睡踏实。”

    一阵脚步声从通往后院的帘子那里传来，陈启端着一个白瓷盘走出来，盘子里堆着鲜红的果子，还有些带着青壳：“刚送来的，你们都尝尝。”

    佟晓梅拈起一颗红艳艳的果子，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陈启哥，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荔枝？”

    “别处寻不到的东西，在我这儿总能找到。”陈启把果盘推近一些，“往后想吃什么，不用管时节，直接告诉我。”

    佟晓梅轻轻嗯了一声。

    “脸色怎么有些暗沉，夜里没睡安稳？”陈启的目光停在她眉眼间。

    “不碍事的。”佟晓梅摇摇头，唇角弯起的弧度有些勉强。

    “如今都是大人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不爱惜身子。”陈启剥开一颗荔枝，莹白的果肉落在瓷碟里，递到她手边。

    佟晓梅接过放进嘴里，汁水清甜，连果核都没有，是她从没尝过的滋味。

    “这些是新研制的草本护肤品，公司刚送来的，你们都带回去试试，实习生也各有一份。”陈启转身取出几个素雅纸盒。

    几个年轻女孩接过盒子，眼底泛起光亮：“多谢陈老师。”

    “能来神医堂见习，是你们的机缘，别辜负这份天赋，中医传承，将来还要靠你们。”陈启声音温和。

    学生们郑重地应了下来，当初被推荐到这里，初见陈启时，还以为是年纪相仿的同窗，后来才知道，这位面容清隽的男子，早已过了不惑之年。

    

    后来大家才知晓，这间医馆的主人，就是当年名声传遍四九城的能人。

    众人亲眼看着他让几位重症病人重新站起行走，又发现丁秋楠、王语嫣、聂小茜和佟晓梅四位女子，医术同样高深莫测，寻常病痛扫一眼就能说出根源。

    到这时，众人才真正明白，这间医馆里藏着真正的高手。

    书架上，就连失传几百年的《黄帝外经》都完整摆放着，纸页间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底蕴。

    “陈启哥……”

    临近黄昏，佟晓梅轻轻喊住他，“能不能陪我走一会儿？”

    陈启点头答应，这姑娘最近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下班时间到了，丁秋楠几人回后院收拾东西。

    晚饭已经让蜀香楼送来，如今她们很少自己下厨，打个电话就能解决三餐问题。

    陈启和佟晓梅并肩走到医馆附近的公园，暮色从树梢慢慢往下沉。

    “最近总看你心情不太好。”陈启停下脚步，“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陈启哥，我……”

    “有话就直接说。”他笑了笑，“跟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要是有难处，哥帮你扛着。”

    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佟晓梅攥了攥衣角，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想……嫁给你。”

    黄昏的光线斜斜照在他侧脸，陈启沉默片刻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