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熙凤倚在门框边，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已经扫过整张桌子。

    迎春起身行了礼，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过是路过，顺便来看看。”王熙凤走进来，手指似无意地掠过桌面，“近来过得顺心吗？有没有再受委屈？”

    “劳二嫂子挂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王熙凤的视线落在那只胭脂盒上，忽然顿住。

    她俯身凑近，鼻尖几乎碰到盒盖上的小镜子：“这是……万宝阁的‘倾国倾城’？”

    她直起身，目光又移向旁边的茶具，天青色的釉面在光下流淌着近乎透明的质感，像雨后的天空被收进瓷器里。

    再旁边，琉璃酒具折射出细碎光斑，香皂和香水瓶静静立着，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花香。

    王熙凤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她上次去万宝阁，连这套胭脂的边都没摸到——掌柜说，早就被预定一空了。

    “是瑜老三送的？”她问，声音里压着情绪。

    迎春点了点头，看见王熙凤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哪来的钱？”王熙凤的声音忽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变成刻意的平稳，带着试探，“该不会……是从府里什么地方‘挪’来的吧？”

    “三弟不是那样的人。”迎春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是别人送的谢礼，他救过一个商人的命。”

    “救人？”王熙凤嗤笑一声，手指却无意识摩挲着光滑的茶壶身，“他能救什么人？难不成救了万宝阁的东家？”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怔了怔。

    房间里安静片刻，窗外有鸟儿扑棱翅膀飞过，远处传来丫鬟们压低的说话声。

    王熙凤盯着那套茶具，忽然想起上月听到的传闻——万宝阁的东家在南边遇到劫匪，差点丢了性命，后来被一个路过的年轻人救了。

    当时只当是茶余饭后的闲话，此刻却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

    她转过头看向迎春，这丫头从不说谎，每次撒谎耳根都会红，现在那对耳朵白净透亮，在光下几乎透明。

    王熙凤的心跳快了几拍，若真是这样……若贾瑜真的搭上了万宝阁这条线……

    她重新笑起来，这次笑容里多了别的心思：“既然是谢礼，那就好好收着。

    只是这些东西太惹眼，二妹妹平日收好了，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闲话。”

    迎春又点了点头，看着王熙凤转身朝外走，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轻风。

    门帘落下，隔断了视线。

    王熙凤站在廊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看向西边那个小院——贾瑜就住在那里。

    一个庶出的子弟，平日里几乎没什么声响的影子，可现在，这个影子忽然有了分量。

    她慢慢走下台阶，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心里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生长，缠绕延伸。

    万宝阁……那可是连王府的人都要排队等货的地方，若真能搭上线，哪怕只是漏一点边角料，也够……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迎春重新坐下，拿起那支金步摇，金属在掌心里慢慢染上体温，沉甸甸的，却让人安心。

    她对着胭脂盒上的小镜子，把簪子缓缓插进发髻。

    镜子里的人，眼睛格外明亮。

    万宝商行在京城的名声早已传开，尽管主人从不露面，可谁都清楚，这地方背后有不少权贵撑腰，因此没人敢轻易招惹。

    万三千的手段确实高明，他自身修为已经到八品，身边常跟着的湘西四鬼，更是踏入了自在地境，四人联手，甚至能和逍遥天境的高手周旋。

    想伤他，实在太难。

    更关键的是，万三千只用了一个多月，就和京城众多显贵搭上了线。

    他给出的条件，让人难以拒绝。

    这人心里很清楚：可以合作，最好共赢，但无论如何，自己绝对不能吃亏。

    期间不是没人动过歪心思，甚至暗中派过杀手，可那些去的人，再也没回来，反而收到了他送来的“提醒”。

    正因如此，万宝阁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京城稳稳立足。

    若是这样的人物和贾瑜有牵连……那自己或许该换个态度了。

    可先前闹得那么僵，现在凑上去，岂不是自讨没趣？不过，自己不方便去，贾琏可以去，他们终究是亲兄弟，向来没有过节。

    若能借着这层关系，拿到香水或香皂的来路，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贾瑜的院子里堆着不少东西，他扫了一眼，想着还是给老太太送一些吧。

    这事在贾府根本瞒不住，他虽然不怕老太太，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他朝晴雯招了招手：“挑几个丫鬟，把这几件汝瓷、玻璃器，还有那几盒香皂送到老太太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