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哥儿才多大年纪。”她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太太，这孩子邪性得很。”王夫人的嗓音尖了几分，“您可别被他的外表蒙骗了。”

    她没敢提周瑞家的事，派人下药、雇混混拦路、不让他进考场，结果呢？混混的腿断了，周瑞父子的腿也断了，就连下药婆子的儿子，也没能逃过。

    她咬定这些都是贾瑜做的，还有三哥王子胜派人截杀那次，人没杀成，王子胜的两个儿子，却再也不能传宗接代了。

    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心脏，她恨不得把贾瑜生吞活剥，可若这些事真的是他做的，她反而不敢再轻易动手，怕逼急了他，怒火会烧到宝玉身上，这才绕着弯子，到贾母面前说坏话。

    自然，这些阴私的勾当，绝不能摆到明面上，她只能把这口闷气咽下去。

    甚至她派往林家的那几个人，至今也没有消息传回来，知道这件事的人，早就被清理干净了——贾瑜手底下那些像影子一样的人，做事从来不留痕迹。

    倘若王夫人知道这一切都是贾瑜做的，恨意恐怕会烧穿肺腑，不过贾瑜大概不会在意，这个女人迟早要收拾，暂且让她多活几日罢了。

    贾瑜心里隐约觉得，贾母或许知道贾敏中毒的真相，要说她对贾敏有多少真心疼爱，贾瑜是不信的。

    他记得书里写过，林黛玉咳血的时候，这位老太太也没有亲自去探望过，表面上的怜惜，终究只是做给旁人看的。

    王夫人那句“小畜生”的斥骂，飘进贾母耳中，她神色没有变化，只是淡淡开口：“事情还没查清楚，以后再议吧。”

    她没忘记，这个庶孙曾在荣禧堂上拔剑相向，贾瑜的底线到底在哪里，贾母始终摸不透。

    偏偏这个少年确实有本事，接连两场考试都拔得头筹，相比之下，那个衔玉而生的宝玉，就显得平庸许多，平日里还时常犯痴症，说话颠三倒四。

    把爵位和家产全都留给宝玉，是贾母长久以来的打算，为此她才处处压制贾赦和贾琏，可若是贾瑜的光芒太过耀眼，宝玉将来恐怕镇不住这个庶出的兄弟。

    想到这里，贾母觉得额角隐隐发胀。

    用孝道来施压？这个办法对贾赦或许有用，对贾瑜却行不通。

    那日剑锋抵在贾赦颈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个少年骨子里，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一个庶子没什么可失去的，自然敢豁出一切，而他们这些自恃身份的人，却不敢拿性命去赌。

    在没有找到能制服贾瑜的办法之前，她不敢轻举妄动。

    车轮碾过官道，扬起细细的尘土。

    贾瑜虽然在贾府和扬州，都留下了能瞬息往返的印记，却并不急于回去，骤然现身难免惹人怀疑，不如先在神京找个地方落脚。

    他早前已经通过飞鹰传信给万三千，对方已经在城里备好一座五进的院落，随时可以入住。

    此时薛家的船，正沿着水路北上，大概再过几天，就能抵达神京城门。

    和原本的轨迹不同，因为黛玉的母亲和幼弟都安然无恙，她并没有前往贾府，反倒是薛家先一步北上了。

    薛蟠在金陵结下不少仇怨，如今父亲已经去世，妹妹宝钗又需要准备两年后的宫中选秀，再加上王夫人的书信邀请，举家迁往神京投靠亲戚，就成了顺理成章的选择。

    白龙马牵引的车舆行驶得飞快，原本需要一个月的路程，短短几天就望见了神京巍峨的城墙。

    靠近人烟的地方，青鸟才从车厢内出来，拿起缰绳坐在驾车的位置——若是让人看见无人驱赶的马匹自己拉车，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马车并没有驶向荣国府，而是拐进了万三千备好的宅院。

    守门的管事远远望见车驾，快步迎上前来，躬身把贾瑜引入府内。

    青鸟环视着开阔的庭院和连绵的屋宇，眼里泛起浅淡的欢喜，轻声问道：“公子，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吗？”

    贾瑜嘴角向上弯了弯：“平日里我还是要回荣国府的，这个地方，你们先住着，各自挑一间喜欢的屋子吧。”

    话音落下，几个姑娘就迈着轻快的步子，散开挑选住处。

    她们四个最后挑了主院旁边的一间大屋，地方虽然宽敞，却还是决定挤在一起，不愿意分开。

    就在这时，一道带风的影子斜掠而下，稳稳落在贾瑜的肩头，是那只海东青。

    他从鹰腿上取下卷着的细纸条，展开一看，眉目间顿时染上喜色。

    “公子，遇到什么喜事了？”名叫红薯的丫鬟在一旁问道。

    贾瑜的目光转向英莲，笑意更深了：“英莲，找到你母亲了，我手下的人已经把她从封家接出来，正往神京赶，再过几天，你们就能见面了。”

    “真的吗……公子？”英莲先是一怔，随即眼眶就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双膝一软，就要往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