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些茶叶罢了，总要有人喝，才算不辜负它。”贾瑜的语气十分随意。

    薛宝钗出身皇商世家，什么样的名贵茶叶没有见过？可手里这一盏，却仿佛不属于凡间之物，难怪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依她估量，这样的茶叶，一两恐怕价值千金。

    看来这位庶出的三爷，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又聊了几句话，宝钗越发觉得贾瑜言谈从容，气度温雅，完全是世家公子该有的模样。

    她忍不住在心里把他和宝玉比较了一番，这一比较，立刻就分出了差距，宝玉那边，实在找不出什么能和他相提并论的地方。

    几个女孩围到那台能自动走线的铁架子旁边时，宝钗也跟了过去。

    听她们说这竟然是贾瑜亲手做出来的物件，她微微一怔，目光不由得又转向那个站在窗边的身影。

    后来才知道，不光这里，那三位姑娘的屋里也都摆着同样的机器，全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指尖拂过机身上冰凉的金属转轮，宝钗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她从小就跟着母亲看账本，见识过铺子里的裁缝如何一针一线地赶制衣物，一件衣裳总要耗费好几天时间，针脚也难免疏密不均。

    若是能有几十台这样的铁制机器……她抬起眼，望向正在和探春说话的贾瑜，忽然觉得他周身都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光晕。

    书房的墙上挂着几幅书法作品，宝钗走近仔细观看，墨迹淋漓畅快，笔锋转折之处仿佛有金石之声。

    探春在一旁轻声说，她经常来借这些字回去临摹。

    “三哥哥的字迹。”探春的语气里带着珍重，“我是学不来的，只能描个外表相似。”

    宝钗的指尖在纸边停顿了一瞬，她想开口讨要一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样的字迹，应该收在匣子里仔细保管，怎么好意思轻易求取呢？

    “瑜哥哥竟然有这么好的才情。”她最终只是轻声感叹了一句。

    探春却笑了起来，指着案上一张散落的纸笺：“姐姐看这个。”

    那是一阕吟咏桂花的词，字句清疏淡雅，像秋夜里忽然飘来的冷香。

    宝钗默默读了两遍，心头微微一动。

    她侧头看向探春，见对方正望着词末那句“何事当年不见收”出神，眉眼间凝着些说不清的怅惘。

    “这首词……”宝钗转向贾瑜，“可是瑜三哥的新作？”

    窗边的人回过头，日光斜斜擦过他的肩头：“昨天看到园里桂花开得正好，随手写的。”他的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宝钗却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纸：“若是三哥哥舍得，可否……”她觉得耳根有些发烫，还是把话说完了，“可否把这张词笺送给我？”

    屋里安静了一瞬，缝纫机的哒哒声从隔壁隐约传来，像某种轻快的节拍。

    贾瑜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顿了一瞬，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宝钗垂下眼，看着纸上的墨痕，字迹瘦硬挺拔，最后一笔却拖得绵长，仿佛藏着没有说完的话语。

    她忽然想起刚才听到的闲话，太太屋里今天发了脾气，摔碎了一套茶具，缘由好像和眼前这个人有关。

    她把词笺仔细折好，收进衣袖里。

    铁制机器的声响还在耳边持续着，规律而不知疲倦。

    女子向男子讨要诗稿，终究是一件需要斟酌的事情。

    薛宝钗是真的十分喜爱那首词，她暗自比较过，就算放在唐宋名家的作品之中，这首词也绝不逊色，完全可以流传后世。

    

    贾瑜语气温和，看向身边的宝钗：“薛妹妹要是喜欢这幅字，尽管拿去收藏。”

    “多谢三哥哥。”薛宝钗眼角弯起，对他的称呼悄悄变了，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亲近。

    站在一旁的探春心里掠过一丝惋惜，她也格外中意这首词，本想开口讨要，却被宝钗抢先一步。

    她抬眼看向贾瑜，轻声开口：“三哥哥，能不能也为我写一幅？”词句动人，再配上贾瑜俊朗的字迹，她实在舍不得错过。

    “三妹妹想要，直接跟我说就成。”贾瑜轻笑一声，应得十分爽快。

    探春立刻走到书桌旁，拿起墨条细细研磨，墨条与砚台轻轻摩擦，散出淡淡的松烟香气。

    贾瑜铺好宣纸，笔尖蘸满浓墨，手腕轻悬运转，那首《鹧鸪天》便一行行落在纸上。

    几位姑娘纷纷围拢过来，目光黏在纸面上再也挪不开——不光词句惊艳，笔锋里藏着的凌厉锐气，更是让人过目难忘。

    写完最后一字，他轻吹纸面，将墨迹晾干后递给探春。

    探春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卷好，指尖动作轻缓，生怕碰皱了半分。

    贾瑜再度提笔，笔尖落下，一行行苍劲字迹浮现纸上：“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