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的字句间。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是这样对某人的只言片语视若珍宝。

    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兵符的权力还在太上皇手中，另外几个儿子的目光，早已像冬夜星辰，冰冷遥远地盯着这座宫殿的飞檐。

    他忽然觉得，那个叫贾瑜的年轻人，或许不该只放在儿子身边做伴读。

    贾瑜踏上宁国府石阶时，夕阳已经西斜，门廊下的灯笼早早点亮，投出一团团晕黄光芒。

    贾珍从影壁后转出来，袍角带起一阵风：“可算等到你了。”他脸上堆着笑，目光飞快把人打量一遍，“这几日不见，气度越发不凡了。”

    “珍大哥说笑了。”贾瑜递过一只扁长木匣，“给蓉兄弟和新妇的一点心意，别嫌弃简陋。”

    “自家人何必这么见外。”贾珍接过匣子，掀开一道缝隙，羊脂玉的温润光泽从缝隙透出，是一对扣合严密的玉佩。

    他指尖一顿，随即合上盖子，笑声更热络：“快里面请，蓉儿迎亲的队伍，还要些时辰才能回来。”

    贾瑜跟着引路丫鬟穿过喧闹的庭院，空气中飘着酒菜和脂粉混合的气味，戏台已经搭好，锣鼓声隔着花墙闷闷传来。

    他想起宫里陆续送来的赏赐，笔墨、古籍、冻石印章，落在贾府众人眼中，激起无声的波澜。

    那些从前掠过他头顶、轻飘飘的视线，如今都变得沉甸甸的。

    他在廊下站定，看着仆役们捧着锦缎和漆盒来回穿梭，心里暗忖，不知今日要被抬进门的、传闻容貌倾城的女子，到底生得什么模样。

    踏入主厅时，贾琏和贾宝玉已经在席间，宝玉只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往女眷桌旁走去。

    没过多久，贾蓉就把新妇迎了回来，红绸盖头遮住面容，可身形轮廓已经透出窈窕身段。

    贾琏目光凝固，宝玉也怔怔望着。

    贾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竟叠出双影，透过盖头，秦可卿的模样毫无遮蔽，不仅容貌清晰，连衣衫纹路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呼吸一滞，险些呛出血气。

    十六岁的年纪，身形纤长，肩颈柔削，腰肢细不盈一握，却已有玲珑曲线，这般容貌身段，就算贾瑜见过不少佳人，心底也忍不住轻叹。

    她的脸庞和他记忆中的两人并不相像，反倒有几分英莲的影子，正如书中所说，兼有黛玉的清冷和宝钗的温润。

    不过贾瑜觉得，再过几年，英莲未必比不上她。

    他匆匆敛去瞳中异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行礼过后，新妇被引入内室，贾蓉赶忙出来敬酒。

    宝玉几杯酒下肚，就想掀帘去看新娘，被人拦下才作罢。

    席间，贾珍和贾琏轮番劝酒，贾瑜回到自己院落时，脚步已经有些飘浮，倒在榻上，昏沉沉睡去。

    恍惚间，身子仿佛浮了起来，等清醒一些，竟看见自己悬在一座云中宫殿前。

    “太虚幻境？”匾额上的字让他微微一怔，稍一凝神，才发现竟是元神离体，往日沉寂的法力，也重新在经脉中涌动。

    正思量间，一位女子从云雾深处走来，周身绕着似有若无的清辉，容貌绝美，让贾瑜也不由屏息。

    “阁下是？”他虽然已经猜到几分，还是开口问道。

    “我是警幻仙子，掌管人间情缘债业。”女子声如碎玉。

    “哦？那仙子找我有何事？”

    “不是我邀请你，是公子元神自己飘到这里，既然有缘，不妨随我一观。”

    贾瑜点头应允，虽然法力复苏，却摸不清这位仙子的底细，不过眼前景致奇特，随行游览也无妨。

    二人沿廊而行，途经几座宫阁，门匾上写着“薄命司”“悲秋司”等字样。

    警幻开口：“这里收藏着天下女子的命运册籍，寻常人看了也未必能懂。”

    “能否让我一观？”

    “跟我来便是。”警幻转身，引他走向其中一扇门。

    指尖触到书脊上“金陵十二钗”五个字时，贾瑜把册子抽了出来，翻开第一页，墨迹勾勒着两句诗，写的是林中玉带和雪底金簪。

    诗行下方附着一幅小画，树上悬着玉带，积雪埋着簪头。

    可就在他目光停留的刹那，纸上字迹渐渐淡去，那幅画也消散无踪，只留下一片空白。

    身旁的警幻仙子轻轻吸了口气，望向贾瑜，见他周身隐约流转着温润光晕，那是极为厚重的功德之气。

    “此人非同寻常，或许正是破开此地囚笼的关键。”她暗自思忖。

    贾瑜又往后翻了几页，有一页写着字迹，还没等细看，册页就开始微微颤动……

    

    书页上写着“勘破三春景不长”这类词句，旁边配着一幅画，画里是独自坐在佛灯旁的女子。

    贾瑜盯着书页看了片刻，那些字迹与图画竟在他眼前快速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