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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恼恨贾瑜多事救了六皇子,可他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有勇有谋,若是能收为己用,也是一件好事。
画舫里的琴声刚刚停下,岸边的灯火在水面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
这位被称作大皇子的男人,手掌还停在半空,就是刚才拍过贾瑜肩头的位置。
“贾公子不必过谦。”他的声音压过渐渐响起的私语,像裹着绒布的石头,“舍弟的事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贾瑜垂下眼,拱手时袖口纹丝不动。
他看见对方锦靴边缘沾着一点没干的泥土,今天早上明明没有下雨,这个人是从哪里赶过来的?
周围那些目光黏在他背上,热烘烘的,带着脂粉和酒气混合的酸味。
有人低声说他“走了运”,字眼从齿缝里挤出来,又被夜风吹散。
贾瑜舌尖抵着上颚,想起那天郊外树林里,刀刃磕在石头上的脆响。
六个黑衣人,最后那个被卸了下巴的,眼睛瞪得滚圆,在锦衣卫赶到之前就断了气,喉头插着一枚细针,针尾缀着一点幽蓝,像夏夜的萤火。
皇上什么都知道。
贾瑜接过骑都尉诏书时,瞥见老太监袖口露出一角密报,墨迹还是新干的。
“明月几时有——”画舫里飘出的歌声忽然拔高,惊起岸边柳梢一只宿鸟。
琴弦揉得极慢,每个字都拖得绵长,好像从深井里捞上来的湿绳子。
贾瑜听着自己写的词被这样唱出来,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嘴角弯了弯,不是笑,是肌肉自己牵动的。
曲子结束时,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帘子掀开,先探出来的是一双素白的手,指甲修得整齐,没有染蔻丹。
小丫鬟踮脚扫视人群,目光落定时,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贾瑜公子可在?”声音脆生生的,压不住底下的骚动,“我家姑娘请公子上船说话。”
哗然声像水泼进热油,左边有个穿绛紫袍子的男人捏碎了酒杯,瓷片扎进掌心,血混着酒滴在青石板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贾瑜的后背。
如霜姑娘——这三个字被嚼碎了又吐出来,掺着嫉妒和某种灼热的臆想。
十六岁的年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卖艺不卖身,这些词像标签贴在传闻里,如今活生生从帘后伸出一只邀请的手。
贾瑜转过身,他今天穿的是靛青直裰,料子普通,袖口还磨出些毛边。
走到丫鬟跟前时,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画舫里溢出的沉水香。
“麻烦转告姑娘,贾某年纪尚轻,不便登船。”他拱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一片寂静,然后喧哗彻底炸开,比刚才更响、更稠,像一锅煮糊的粥。
有人骂他“不识抬举”,有人嗤笑他“装模作样”,那个掌心流血的男人忽然大笑起来,笑到咳嗽,笑出眼泪。
大皇子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像有虫子在皮肤下爬。
他看向画舫,二层的竹帘轻轻晃了晃,投出一道纤细的影子,很快又隐没了。
贾瑜退回人群边缘,他感觉到有视线烙在侧脸,不止一道。
其中一道来自岸边拴马的石桩后,那里蹲着个卖莲蓬的老妇人,披着蓑衣……
衣摆下方露出半截官靴厚实的靴底,画舫上的灯火忽然灭掉了几盏。
婉转的歌声再次响起,换了一首新词,曲调急促,琴弦拨得纷乱。
夜晚的风变得寒凉,吹得人身上泛起寒意。
贾瑜轻轻搓了搓手指,想起那天从死士怀中搜出的令牌,黄铜铸造而成,边缘刻着细小的蟒形纹路——本该是龙纹,却少了一爪,透着诡异。
他抬眼望去,恰好对上大皇子投来的目光。
那位皇子举起酒杯,隔着人群遥遥致意,杯中的酒液晃动,映着破碎的灯火,看上去像一汪暗红的血。
岸边传来几声带着嘲讽的嗤笑,话语里满是酸意:“不过写了几行字罢了,还真把自己当大人物了?指不定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抄来的。”这些声音混在河风里,贾瑜全然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夏夜蚊虫的聒噪。
画舫之内,名妓如霜握着一面菱花镜,指尖泛着凉意。
镜中的女子眉眼娇美如画,整个神京城内,谁不知晓她的才情与容貌?可这样的她,竟被人当面回绝了心意。
她把镜子倒扣在桌上,取过一层轻薄纱巾覆在脸上,轻轻掀开珠帘,立在了甲板边缘。
岸边瞬间骚动起来,人影攒动,全都往水边挤去,伸长脖子想要看穿那层薄纱后的模样。
“贾瑜公子可在船上?”她的声音顺着水面飘了过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同一个方向。
如霜很快看见了人群中的少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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