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眼里带着笑意：“你亲手缝的衣裳，我穿着最舒坦。”

    另一个声音立刻从门边传过来，带着几分小脾气：“三爷也太偏心了，怎么只穿她做的衣裳？”晴雯靠在门框上，手里绞着一截丝线。

    “这话可就不对了。”他转过身，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一碰就收回，“我平日里穿的哪一件，不是你们几个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总得让她也试试手艺，如今她的针脚，已经不比你差了。”

    “谁稀罕计较这个。”晴雯别过脸，耳根却悄悄泛红，“前头已经有人来催了两回，三爷赶紧过去吧。”

    贾瑜点了点头，临走前丢下一句：“夜里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小厨房去做。”

    此时的荣禧堂里一片慌乱，还没跨进门槛，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脆响，像是玉石砸在硬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老太太发颤的斥责：“你这个不听话的孩子！有火气冲着人发就好，摔这块玉做什么，这可是你的命根子啊！”

    “什么破东西！”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哭腔喊着，“姐姐妹妹们都没有，就我有！如今来了个长得像神仙一样的妹妹，她也没有，我还要这东西做什么！”

    这番场景，贾瑜并不陌生。

    早在南边的船上，那位珍大哥就曾半开玩笑地说过：宝玉见到黛玉，一定会说看着眼熟，要取字，要问玉的事，要是黛玉说没有，他就会摔玉。

    当时只当是玩笑话，没想到竟然一字不差地应验了。

    黛玉站在贾敏身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原本打算把林府打理妥当就回去，并非一定要寄居在贾府。

    只是老太太执意挽留，才暂时住下。

    起初老太太想让她住碧纱橱，被贾敏温和推辞了，最后安排在了贾敏当年出嫁前住的翠竹苑。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他踏进门内，声音不高，却让厅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贾敏见到他，眉眼瞬间舒展开：“瑜儿来了。”

    “珍哥哥。”黛玉轻声唤了一句，唇角微微弯起。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堆里钻出来，直接扑到他腿边。

    他弯腰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掂了掂：“瑾儿又重了些。”这才抬眼环视四周，“姑姑，玉儿妹妹，老太太，这是出了什么事？宝兄弟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气？”

    贾母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骂下去，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怀里的林瑾搂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宝玉哥哥把他的玉摔在地上了。”

    贾瑜的声音在厅堂里响起，刻意压着语调：“宝兄弟，往后要是再想摔这块玉，不如找个安静的角落，或者直接丢进茅厕里，总好过当着众人的面摔，让老太太看了心里难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姑姑带着弟弟妹妹千里迢迢从南边过来，不清楚情况的人，还以为你是故意给他们脸色看。”

    宝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转头看向黛玉，急切地说：“林妹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信我。”话尾几乎带着颤抖。

    王夫人坐在座位上，牙关咬得发酸，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上首的贾母听着这番话，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今天王氏安排旧轿子，让贾敏走西角门的事，她也是刚才才知道的。

    此刻这番话听在耳里，倒像是她这个做婆婆的，容不下亲生女儿和外孙。

    “瑜儿。”贾敏开口打断了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轻责，“别乱说话，宝玉年纪还小，一点小事，没必要闹得大家生分，都是一家人。”她朝侄儿递了个眼色。

    “正是这个道理。”贾母顺势接过话，对着宝玉说道，“你这孩子，别吓着你妹妹，赶紧给大家赔个不是。”

    宝玉慌忙朝黛玉作揖：“妹妹，刚才是我太莽撞，给你赔礼了。”

    黛玉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贾母伸手拉住两人，温和地说：“都是自家的兄弟姐妹，往后要多多亲近才是。”她的视线转向另一侧，问道：“珍哥儿，听你姑姑说，你懂医术？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不过是随手翻了几本旧医书，懂一点皮毛罢了，不值得一提。”贾瑜淡淡地回答。

    “还想瞒着我呢。”贾母脸上露出笑意，“你能把你姑姑和表弟的身体调养好，这本事可不是随便学学就能有的，一定是下了苦功夫。”

    正说着，鸳鸯从门外走进来，轻声禀报：“老太太，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传饭？”

    “那就摆上来吧。”贾母起身说道。

    这不是贾瑜第一次在荣禧堂吃饭，可每次坐下，总觉得浑身被无形的绳子捆着，一举一动都要格外小心。

    好在吃饭的时间不长，没多久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