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一群丫鬟围在厢房门口，不由得停下脚步：“珍哥哥这儿好热闹。”

    “天气冷，弄了些取暖的东西。”贾瑜朝铁管扬了扬下巴。

    那些铁管正散发着柔和的暖意，连窗棂上的霜花都开始融化，水珠顺着木纹慢慢往下流。

    薛宝钗的目光顺着铁管游走，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虚虚放在铁管上方试了试，睫毛忽然颤了颤。

    “能进屋看看吗？”她问这话时没看任何人，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晴雯已经打起了帘子，薛宝钗走进屋内，在门边站了片刻。

    她先解开斗篷的系带，褪下手套，又松开外衫的两颗琵琶扣。

    没有炭盆的呛人烟味，也没有忽冷忽风的穿堂风，暖意从四面八方裹过来，均匀地包裹着手脚。

    她转过身时，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很快又藏进惯有的沉静里：“真是精巧的东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贾瑜没有回答，正看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雪，心里盘算着在哪面墙上再添一组铁管。

    木头房子终究麻烦，要是砖石结构……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被他按了下去。

    有些事急不得，要像这暖气一样，一点点慢慢来。

    雪粒敲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屋里却暖得让人指尖发烫。

    薛宝钗的手指抚过墙上的铁管，触感温热，她转过头，眼里映着炉火的光：“这东西要是在神京城里普及开来，怕是能让整个冬天都变个样子。”

    贾瑜正往炉膛里添炭，闻言抬了抬眼：“你倒是看得明白。”

    “让兄长见笑了。”薛宝钗收回手，袖口在暖意里轻轻垂落。

    炭火噼啪一响，贾瑜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要是真有兴趣，不妨一起试试。”

    话音刚落，帘子被掀开，冷风卷着几片雪花扑进来，很快被屋里的热气融化。

    林黛玉站在门边，一身雪白的狐裘裹得严实，英莲还牵着她的手。

    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薛宝钗身上：“看来我打扰你们谈正事了。”黛玉嘴角弯了弯，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贾瑜站起身，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来得正好。”

    “哦？”黛玉走进屋，狐裘的毛领蹭着下颌，在炉子旁停下，伸手烤火，“怎么个正好法？”

    “刚才正和宝妹妹商量，用这暖水管子赚些银钱。”贾瑜往炉子里又丢了一块炭，火星溅起来，“赚了钱，好给你们添胭脂水粉。”

    黛玉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上回送的那些，用到后年也用不完。”她别过脸，炉火却映红了她的耳根。

    又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迎春、探春、惜春三个裹得圆滚滚的，挤进门来。

    最小的惜春眼睛亮晶晶的，扯住贾瑜的袖子：“哥哥刚才说什么胭脂？”

    贾瑜把她拉到身边，拍掉斗篷上的积雪：“我说要挣钱养家，让你们只管漂漂亮亮的。”

    几个姑娘都笑了起来，黛玉瞪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炉子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嘶鸣，贾瑜提起壶，给每人面前的茶盏续上热水：“既然都来了，人人有份。

    这暖炉的生意，从我那份里各分一股给你们，日后留作私房钱也好。”

    “暖炉？”惜春凑近墙边的铁管，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是这个东西吗？”

    贾瑜简单说了暖气的原理，探春最先明白过来，她环顾四周，窗上的冰花正在融化，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

    她的目光落回不起眼的铁炉子上，呼吸微微一顿。

    “这可不行。”探春摇头，“这是兄长想出来的法子，我们平白占便宜，心里过意不去。”

    “我不缺这些银钱。”贾瑜放下茶壶，语气淡了些，“你们有了自己的进项，日后想做什么都方便。

    要是再推辞，我可就真生气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屋里人都知道，如今神京城最大的锦绣坊，就是他名下的产业。

    光是那里每天赚的银钱，就够普通人家过好几辈子。

    五百台铁机器昼夜不停，绸缎裁剪缝制，换来的利润何止百倍。

    热气氤氲中，茶香混着炭火的气息。

    薛宝钗端起茶盏，暖意透过瓷壁渗进掌心，她看着黛玉拨弄炉盖上的火光，看着三春挤在一起小声说话，看着贾瑜往炉膛添炭，火星噼啪炸开，像极小的烟花。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却暖得让人忘了，这正是严寒的冬天。

    踏进薛家铺子的瞬间，一股暖意就包裹住全身。

    这暖意不像炭盆那样燥热，而是均匀地、无声无息地从四周漫过来，就连墙壁都像在温和地散发着热气。

    这件奇事，没几天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神京城的高门大院。

    那被叫做暖气炉的东西，制作其实不算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