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

    她想起往日宝玉凑近时身上的香气，想起那些亲昵的玩笑话，胃里突然泛起恶心，像不小心咽下腻滑的虫子。

    她悄悄往后挪了挪身子，想离那段记忆远一些。

    这时，她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沉静疏离的脸，是瑜哥哥。

    宁国府的丧事，几天后就结束了。

    散去的人陆续回到荣国府，各怀心事。

    贾琏和王熙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声音大得几乎掀翻屋顶。

    下人低着头不敢细听，只看见王熙凤从屋里冲出来，眼圈通红，一路奔向贾母的院子，想来是去哭诉委屈。

    可这次，道理并不在她这边。

    贾琏干脆不进府门，直接留在外面，手里有跟着贾瑜做生意赚的钱，他在外面安置了一个温柔的女子，比起家里咄咄逼人的王熙凤，这里的日子舒服多了。

    宝玉背上的伤养了半个多月，终于结痂，能下地走动了。

    能走动的第一天，他就迫不及待地往黛玉的院子跑，袖子里揣着北静王水溶送的鹡鸰香念珠，珠子贴着肌肤，还留着对方的温度。

    “妹妹，你看这个。”他像献宝一样递过去。

    黛玉的目光在珠子上停了一瞬，就像被烫到一样移开，侧过身，语气带着明显的疏远：“拿开吧，不知道是什么人用过的东西，我嫌脏。”

    宝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妹妹要是不喜欢，我再找别的稀罕东西给你。”

    “不必了。”黛玉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宝二哥以后还是少来些好，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一股热血冲上宝玉头顶，烧得耳根嗡嗡作响。

    他猛地扯下脖子上那块与生俱来的玉石，触手温润，此刻却觉得无比讽刺。

    “通灵？通的是什么灵！连人心都讨不到，留着这东西有什么用！”

    玉石从指间滑落，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袭人的动作比思绪还快，扑过去把玉石拢在掌心，指尖微微发抖：“二爷，这物件可经不起第二次摔打。”她声音压得很低，视线却看向黛玉，“林姑娘也体谅一些，真要有闪失，这屋里谁都担待不起。”

    黛玉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贾瑜跨过门槛，目光扫过袭人紧握的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责林妹妹的不是？袭人，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袭人眉头拧紧，把玉石握得更紧：“这是宝二爷的命根子，老太君要是问起……”

    “拿老太君压我？”贾瑜打断她，冷笑一声，“他自己不珍惜自己的东西，反倒要别人心疼，这是什么道理？就算林妹妹有不妥，也轮不到你来指点。

    你算什么东西？”

    他看向呆立一旁的宝玉：“还有你，多大的人了，还拿块石头当宝贝。

    你就这么见不得林妹妹舒心吗？”

    “我……没有。”宝玉往后缩了缩，喉咙发干。

    连他自己都奇怪，被这样斥责，竟然一点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没事就回自己屋去。”贾瑜摆了摆手，像拂开一缕烟，“有这闲工夫，不如去琢磨你的胭脂膏子。”

    宝玉嘴唇哆嗦，眼眶瞬间红了，猛地转身，衣角带起一阵风，呜咽着跑出门外。

    袭人胸口起伏，指甲掐进掌心，垂下眼，心底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疯长：必须让老太君知道，这府里正经的主子是谁，一个庶出的凭什么这么张狂。

    黛玉心口的郁气不知何时散了，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指尖悄悄松开揉皱的衣角。

    “瑜哥哥。”她轻声呼唤。

    贾瑜转过身，脸上的凌厉神色像潮水一样退去：“刚从外面得了些新鲜水果，给妹妹送过来。

    姑母不在屋里吗？”

    侍女婉儿提进一只竹篮，揭开盖布，里面堆着这个季节根本见不到的鲜果，颜色鲜亮得不像真的。

    黛玉早就习惯了，这个哥哥总能弄到意想不到的稀罕东西。

    “母亲在老太君院里。”她走近两步，语气带着忧虑，“瑜哥哥，你刚才那样说宝玉，要是传到老太君耳朵里……”

    “传就传吧。”贾瑜从篮里拿起一颗果子，在掌心掂了掂，“又不是我理亏，再这么纵容下去，他才真的废了。

    别人怕那位老祖宗，我不怕。

    大不了离开这里，天大地大，反而更清净，省得天天提心吊胆，不知道哪天被拖进祸事里。”

    “你要走？”黛玉猛地抓住他的衣袖，指节微微发白。

    “随口说说罢了。”他任由她抓着，语气缓和下来，“不管我在哪里，总归是你哥哥，没人敢让你受委屈。”

    黛玉抬起眼，眸子里有亮晶晶的光芒闪动。

    “尝尝这个。”贾瑜把果子递到她面前，嘴角露出真切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