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两的数额，他现在给得毫不费力。

    自从跟贾瑜合伙做生意，手头宽裕了太多，早就不是当年为了几百两银子，还要看脸色、听唠叨的窘迫模样。

    “收好了，缺什么就让下人去置办，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指腹触到光滑的银票，张氏心里一喜，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怀里。

    他对她一向大方，吃穿用度从来没有短缺过。

    她悄悄摸了摸隆起的腹部，心里暗暗期盼：要是个儿子……将来那府里，还有那位凤辣子的立足之地吗？

    二月的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考院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在晨光里缓缓打开。

    最先走出来的是林瑾，手里拎着的考篮，好像比进去的时候更沉了一些。

    他抬起眼，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脸上的疲惫，一下子被一丝光亮冲淡了。

    “珍哥哥。”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贾瑜接过考篮，没有先问考试的情况，只是打量着他沾了墨渍的袖口，和略显苍白的脸色：“里面的滋味，不好受吧？”

    “题目倒不算难。”林瑾皱了皱鼻子，声音里带着疲惫，“就是夜里总睡不踏实。

    分给我的那间号舍，隔壁就是茅厕，味道实在让人难受。”

    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回去好好休息。

    要是能榜上有名，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真的吗？”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才的困顿好像被风吹走了，“瑜哥哥教我的那些东西，卷子上全都有，我心里有把握。”

    就在这时，另外三个少年也陆续从门里走了出来。

    贾兰、贾琮、贾环，脚步都有些虚浮，看到等在外面的人，才勉强打起精神围了上来。

    “三叔。”

    “三哥。”

    贾瑜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题目都答完了吗？”

    贾环挠了挠头：“写是全都写满了，到底是对是错，就拿不准了。”旁边两人也跟着点头，神情里都是相似的茫然和解脱。

    “先上车吧。”贾瑜不再多问，示意他们登上等候在路边的马车。

    薛武坐在车辕上，缰绳一抖，车轮便碾着青石板路，朝着宁荣街的方向驶去。

    府邸门前，早就站了一大群人。

    贾敏站在最前面，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帕子，直到看到马车停下，儿子从车里出来——袍子皱巴巴的，脸上还沾了灰，模样有些狼狈。

    她心里一紧，连忙迎了上去。

    “瑾儿。”她伸出手，想替他拍掉衣上的尘土，又停在了半空，只是轻声问，“考试还算顺利吗？”

    “母亲放心。”林瑾仰起脸，语气里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努力想显得可靠的认真，“那些题目，珍哥哥平时都给我讲过，我觉得……应该能考过。”

    “好，好。”贾敏连说两声好，眼底的忧虑化开，变成柔软的疼惜，“就算这次没考过，也没关系。

    你年纪还小，往后还有很多机会。”她拢了拢儿子微乱的衣领，“快进去吧，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梳洗一下，再吃点热乎的东西。”

    她看着他尚且单薄的肩膀，心里掠过一丝沉重的期许。

    林家这一脉的将来，终究要落在这个孩子的肩上。

    早些时候，贾瑜决定让这四个少年去参加童生试，贾敏不是没有犹豫过。

    林瑾才多大年纪？可教他们读书习武的侄儿说得十分肯定：以林瑾现在的学识，通过县试、府试，根本不算难事。

    既然有能力考，不如早点尝试，将来的路也能走得更宽一些。

    她这才点了头。

    县试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九，而贾瑜自己的会试，则在三月初三。

    考试前一天，是贾瑜亲自安排妥当，派人把四个少年送进了那道森严的大门。

    该嘱咐的细节，他早就反复交代了很多遍。

    贾敏和黛玉在府里一直悬着心。

    一连五场考试，吃住都在那方寸大小的地方，就算是成年人也难熬，更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

    贾瑜却显得十分从容。

    过去这一年，他督促他们练武强身，本就是为了磨炼筋骨，就是怕他们在考棚里支撑不住。

    此刻，看着林瑾虽然疲惫，眼神却依旧清亮，贾敏心想，或许侄儿的安排，真的是对的。

    几个孩子被簇拥着进了府门，热水的气息、食物的香气从深处飘来，暂时洗去了考院留下的沉闷和压抑。

    而放榜的日子，还要再等上几天。

    如今回想起来，当初让林瑾跟着贾瑜读书，这一步，真的走对了。

    四个孩子沐浴更衣之后，就全都跑到了贾瑜的院子。

    桌上早就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