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话语声细细碎碎地漫开，窗外日头西斜，光柱里浮尘缓转。

    贾赦缩在角落椅子里，目光游移，最终落在贾瑜平静的侧脸上，喉结滚动，悄悄将身子往后靠了靠。

    贾敏唇边浮起笑意，应了声好，路程确实不远，来回花不了多少时辰。

    她近来心绪颇佳，凡事都愿顺着母亲的意思，林如海调任京城，官阶也升了，连带她在府里的分量也不同往日，贾母如今看待林家，目光里添了更多考量，林家的待遇自然跟着水涨船高，一切皆是最高规格。

    只在荣国府歇了几日，一行人便收拾停当，迁往林家旧宅。

    那宅子离状元府不远，贾瑜隔几日便能去探望黛玉，虽说婚期未至，按礼该避嫌，可两人相识已久，倒也不必拘泥那些虚礼。

    他每次去，不过是带些新鲜有趣的玩意儿，从不过夜。

    京城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某日，贾瑜踏进荣国府大门时，瞥见一个纤瘦身影正往里走，那少女衣衫单薄，料子已洗得发白，在冷风里微微发颤，是邢岫烟。

    贾瑜认了出来，她与黛玉同年，数月前才来到贾府。

    贾赦与邢夫人商议后，已定下让她给贾瑜做妾室，如今她也才十三岁年纪。

    贾瑜对她印象不差，虽家境清寒，言谈举止却透着书卷气，是个知礼的姑娘。

    听见有人唤自己名字，邢岫烟回过头，见是贾瑜，立刻垂下了眼帘。

    贾瑜走近，解下自己身上的白狐裘，披在她肩上。

    “瑜哥哥……”肩头忽然一暖，邢岫烟脸颊倏地红了。

    “天这么冷，怎么在外头？”贾瑜问，“还穿得这样少，我前几日不是让晴雯送了冬衣给你？没收到么？若她疏忽，我回头得问问。”

    “别……瑜哥哥，我收到了。”岫烟声音低了下去，有些难以启齿。

    贾瑜握住她的手，一丝暖意顺着指尖流进她身体，寒意顿时散了大半。

    “既已定了亲，便是一家人了。”他道，“有什么难处，只管同我说，别自己忍着。”

    “瑜哥哥。”岫烟抬眼看他，眸子里水光浮动，满是动容，“是我爹娘他们……”话不必说完，贾瑜已明白了，定是那对父母又来索要银钱，逼得她将冬衣典当换钱，这才衣衫单薄地在外奔走。

    “这事交给我。”他松开手，语气平稳，“我会给你爹娘寻些活计，让他们有个依托，往后，他们不会再这样为难你。”

    “瑜哥哥，我……对不住。”岫烟心中既暖又涩，声音哽咽。

    “不必说这些。”贾瑜看着她，“往后若再遇着难处，就差人来寻我，记住了？”

    岫烟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那种被放在心尖上的感觉，像冬日里捧住了一碗刚熬好的糖粥，暖意从掌心一丝丝渗进血脉里。

    起初姑母提起那件事时，心底漫过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雾，可如今……她悄悄抬眼，视线掠过身前人的侧影，那点不甘早被风吹散了，心里满当当的，再搁不下别的影子。

    臂弯拢过来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将额头轻靠过去。

    远处，薛武领着几个小厮，扛着几口沉甸甸的箱笼，静默地立在廊下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直到回廊转角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环佩轻响，那温暖的怀抱才松开。

    岫烟垂下头，耳根烧得厉害，可唇角却压不住一点上扬的弧度。

    手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牵住，她没挣脱，只低低又应了一声，任由他引着往前走。

    薛武一行人这才抬步，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

    如今岫烟暂居在迎春的院落里，刚迈进月洞门，便听见里头一阵清脆的笑语声，探春、惜春并宝钗三人正坐在院中石凳上说着什么。

    瞧见他们进来，笑声停了停，几人都起身迎了出来。

    宝钗的目光在贾瑜面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望向墙角一株将谢未谢的山茶，心里那点酸涩，像墨滴进清水，缓缓洇开。

    若是当初……她掐断了念头，指甲轻轻陷进掌心，如今再想这些，也只是徒增烦扰罢了。

    “哥哥带了什么好东西来？”惜春年纪最小，已蹦跳着凑到那些箱笼前，脚下被石阶一绊，身子便向前倾去。

    一双手臂及时将她揽住，“仔细些。”带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惜春仰起脸，嘻嘻一笑，舌尖轻吐。

    “备了些御寒的衣物，还有些零嘴玩意儿，你们各自挑喜欢的便是。”贾瑜说着，目光转向一旁娴静的迎春，“二姐姐，借一步说话。”

    迎春眼中掠过一丝疑惑，随他走到那株老梅树下。

    贾瑜压低了声音，将卢家那位新科榜眼的事缓缓道来。

    他曾与卢象升、张岱二人在府中畅饮，迎春那时隔着花窗远远望过一眼，那人立在庭中，身姿挺拔如松，虽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