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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了,但轻得像没出口。
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蓝布的,洗得发白。角上缝补过。
放在桌上。
解开,动作很轻,手指有点抖,又控住了。
里头是四个蛋。
壳是褐色的,个头不大。
其中一个,壳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没破,只是在存着的这些天,磕到了什么。
“这是我妈叫我留的。”小翠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一下才抬头,“是她前几天还能说话的时候说的。”
吴岭等着。
“她说留着,送给新来的那个。”
吴岭过了两秒才从小翠伸出的手里接过来。
四个蛋搁在掌心里,沉。
他把它们一个一个放进篮子,裂纹那枚用草纸垫着放最上面。
小翠看着他码齐,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妈应该见过我爷爷很多次吧。”
“老掌柜这几十年断续来过,每次都带点东西。”小翠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好事,“她说她年轻那会儿,老掌柜送过她一块月饼。咬下去冰凉,但甜得紧。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味。”
小翠顿了顿。
“我妈说这回新掌柜来了,她本想——”
没说完,手指在衣襟上叠了一下又叠了一下,袖口还有一点米汤的干迹。
“接下来...”吴岭的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你一个人?”
“爹早没了。”
“那...”
“老周头和刘师傅都在帮衬。街坊邻居都晓得了。三天后下葬。”
“需要...”
“掌柜的。”小翠打断他。
声音很轻。
“够了。你带的那些,够了。”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小翠再次开口。
“掌柜的,你那边离这儿远不远?”
吴岭想了想。
“挺远的,但门近。”
小翠点点头,没再问话。
她把空布包折起来放回袖子里,叠得很仔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慢慢朝内堂走了。
吴岭看着她背影,过了一会儿才走到老周头那桌坐下。
老周头给他推了只盖碗,然后给自己那碗添了水。
“我爷爷每次回那边的时候,脸上什么样?”
“跟进来的时候一个样。”
“哪一样?”
“平。”
“哭过没有?”
“只哭过一次。”
“什么时候?”
“说不得。”
“他在这边办过几场?”
老周头没马上回。
“几场都办过。喜事办过,丧事也办过。还有几场,不算喜也不算丧,说不清楚。最早那场你爷爷还没你这么大,最近那场是前些年冬天。”
窗棂上最后那层暖金色退了,刘师傅那边传来铜钎子敲椅腿的声音,两下,很轻。
茶馆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我回了。”
“路上慢点走。”
回来后,吴岭把篮子搁在柜台上,低头一看,篮子里只剩一张垫纸。
蛋呢?
他明明一个一个码进去的,草纸垫着,四枚。
翻了翻垫纸,没有。
带不回来?
他把篮子搁回原位。
站了一会儿,肚子响了一声。
他从下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去厨房开冰箱,想找点东西对付一口。
冰箱里只有几根小葱,半盒牛奶,还有前天剩的米饭,用保鲜膜盖着。
吴岭看向蛋格时楞了下。
是那四枚鸡蛋。
壳色偏褐,个头不大,排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那枚,壳上一道细细的裂纹。
吴岭的手停在冰箱门上。
他看了很久,最后拿出裂纹那枚。
分量实,这道裂纹比在民国时看着还清楚。
吴岭对准裂纹磕在碗沿上,声音很轻,壳沿着裂纹裂开,蛋白先滑出来,然后蛋黄——深橙色,圆,不往旁边散。
锅里加点油,蛋滑进去,滋的一声。
香味起来了。
不是普通鸡蛋的味道。
浓,浓得有点过分,像小时候在乡下吃过的那种。
他凑近闻了一下,又闻了一下。
一百年前的土鸡蛋,在二十一世纪的灶台上煎着,他有一瞬间觉得这个画面比推门还离谱。
铲到碗里,站在灶台前没动筷子。
蛋黄慢慢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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