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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不再仅仅提供物资。他们提供情报,指出魔怪筑巢的洞穴。他们提供称呼,跪伏在泥地里,高呼那个名字。
“英雄。”
这个词汇,如成瘾性极强的烈酒,一滴滴渗入奎托斯的血。
他不再拘泥于交易日下山。
他开始主动巡视山林。
清晨,他在浓雾中砍下地狱犬的三颗头颅。黄昏,他在干涸的河床上将半人马的脊骨一折两段。
伐木斧的扇形刃面在无数次劈砍中崩出缺口,又被父亲在农庄的青石上重新打磨锋利0
每一次厮杀结束,他从不留活口。
魔物的尸骸在怒火中被点燃化作满地灰烬。
凡人们为他献上了崭新的尊名—“灰烬猎人”。
这不再是流传于单一村落的私语。
商队的马车将这个名字带出了群山。
吟游诗人拨动琴弦,在各个城邦的酒馆与广场上,高声传唱肤色如灰、眼眸赤红、手持短斧劈开魔物的无名猎人。
附近的凡人也不再向远在天边的神明祈祷。
他们在遭遇危难时,握紧刻着KRATOS的泥板或木牌。
向山林深处吟诵他的名,祈求庇护。
秋夜。
高原农庄的空气透着霜降前的凛冽。
岩洞内,橘黄色的篝火舔舐着干柴,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洛克坐在青石台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有条不紊地打磨着一把新换来的铁镰刀。石块与金属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奎托斯立在洞口。
十四岁的躯体,已然彻底定型为一具完美的体魄。他赤裸着上半身,肩背上增添了几道与魔物搏杀留下的新伤疤,与底色的灰白交织。
他望着山下。
夜幕笼罩了村落,只有零星的火光在黑暗中闪铄。
皮下的猩红纹路维持着诡异的律动。
由某种外来、无数个声音汇聚而成的共鸣。
“父亲。”
奎托斯开口。
洛克头也不抬,“说。”
奎托斯转过身,赤红色的眼眸盯着跳动的火光。
“我听到了。”
“很吵。很多声音。”
奎托斯试图用贫乏的词汇去描述这种超脱凡人认知的现象。作为半神,他体内沉睡的神性火种,正在被凡人的信仰与祈祷点燃。
“他们在呼唤我的名。”
“求我杀掉那些怪物。求我保护他们的麦田和牲畜。”
胸口的暗红色纹路随着他的话语,亮起一瞬。
他眉头紧锁,透着一丝无法理解的困惑。
在过去的十四年里,他只懂得洛克定下的规则:吃饭、种地、劈柴、猎杀入侵的野兽。
但现在,某种超越了农庄边界的责任,正在强行套上他的脖颈。
“他们需要我?”
沙沙声戛然而止。
洛克放下磨刀石。
男人站起身,拎着镰刀走到洞口,站在奎托斯身侧。
他顺着少年的视线,俯瞰着山下那片隐没在黑暗中的广袤土地。
“吵就对了。”洛克语气平稳,“这块地里的杂草拔干净了,外面的野草自然会疯长。那些人打不过长出尖牙的野草,自然会喊那个拿着斧头的人去帮忙。”
洛克转过头,眼眸倒映着少年胸口明灭不定的暗红纹路。
“斧头是你自己打磨的。地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洛克将手里的镰刀挂在岩壁的铁钩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火既然烧起来了,就没道理捂在胸口里把自己憋死。”
男人转过身,走向铺着熊皮的床铺。
背对着站在风口的少年,一如多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去吧。”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
“记住。杀完猎物,把尸体处理干净。别把瘟疫留给那些求你帮忙的人。”
奎托斯站在原地。
点点头,右手握住腰间那柄历经无数次卷刃又重新磨砺的伐木斧。他大步迈出岩洞,高大的灰白身影融入了凄冷的秋夜。
顺着徒峭的山脊,向着那些呼唤他的声音源头,义无反顾地坠入更深邃的黑夜。
半个月后。
初冬的冷空气接管了这片高原。
崖壁边缘的枯草结满白霜。
洛克坐在院落歪斜的花岗岩石凳上。
左手捏着磨刀石,右手握着长柄草镰。
石块顺着镰刀弯曲的刃口匀速推进。
金属碎屑簌簌落下。
院门外的枯枝被人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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