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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
他看着自己沾着草木灰的粗布裤腿,看着粗糙手背上结痂的伤痕。
将金碧辉煌的神话岛屿彻底抛在身后。
奎托斯迈开步子,踩着来时的脚印,向着那片贫瘠的高原,向着漏风的农舍,向着正在给羊槽添水的农夫走去。
他的真实又是什么?
在山的那边么?
奎托斯回到了农场。
.
他径直走到院落边缘,在洛克亲手抠出来的那堵青石矮墙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等待。
日影逐渐拉长,直至彻底融入暮色。
院子外的土路上,响起了脚步声。
洛克走进了院落。
男人肩上压着根扁担。
扁担两端,挂着两只装得满当当的藤编大筐。
洛克跨进院门,视线扫过坐在矮墙上一动不动的奎托斯,他没有多问,只是肩头微侧,腰背卸力。
“砰。”
担子被他卸下了。
“你是谁。”奎托斯开口。
远处的风越过山丘,灌入沉甸甸的麦田。麦秆相互摩擦,发出海浪般绵长而枯燥的沙沙声。
除此之外,整座高原静谧无声。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轰然铺开。
“我是个农夫。”洛克给出答案。
奎托斯看着他。
“我说的,是真正的你。父亲。”
洛克走到石桌旁,提起陶罐,往缺了口的土碗里倒了一杯凉水。
“你是英雄么?父亲。”奎托斯继续追问。
“我是你的父亲,仅此而已。”洛克随口道。
“不。”
奎托斯摇头。
他将目光投向院子角落,专属于某个女人的丑陋花岗岩石椅。
“母亲。”
这个词汇有些生硬,但他还是说了。
“我觉得,我应该如此称呼,与你一同养育我成长的她。”奎托斯收回视线,直视洛克,“可,我今天看到了。”
“她是一座岛的女王。她有一万名战士。”
“现在想来。我在塔尔塔罗斯裂缝前。我应该是见过她的。她戴着纯金的王冠,披挂着能抵御恶魔爪牙的重甲。她的周遭,簇拥着握紧长矛的黄金护卫。她高踞在战阵的中心,下达冲锋的指令。”
“可当她站在这座院子里的时候。”奎托斯指了指空荡荡的石椅,“她却换上最普通的白裙子,卸掉所有的武器。她装成一个普通的女人,提着一罐蜂蜜,跑来看你。父亲。”
”5
”
奎托斯从矮墙上站起身。
他目光扫过洛克糊满泥浆的手掌,扫过他遍布雷霆疤痕的躯体。
这些疤痕呈现出诡异的树枝状分形,想来是唯有超越凡人认知的绝对雷霆,才能烙印下的痕迹。
“父亲。我记得,在小时候。”
“一头塔尔塔罗斯的看门犬越过了边界。它比这间农舍还要高大。连城邦的军队都必须付出数百条人命才能将其击退。”
“可对付他,你只用了一拳。”
“还有一年雨季。泥石流堵死了后山的排水沟。你嫌用锄头挖太慢。于是你站在暴雨里,唤下了雷霆。”
“我亲眼看着,那足以媲美神王的雷霆。在你手中被用来炸开了几块烂石头,疏通一条排泥水的水渠。”
说着,奎托斯抬起右手。
他解下伴随他斩杀无数恶魔、饮尽黑血的伐木斧。
“这把斧头。原本只是一块砸在后山上的天外陨铁。”
“可你用紫金色的虚影充当铁砧,用雷霆充当溶炉。徒手柄陨铁锻造。”
看着眼前自称农夫的男人。
奎托斯沉默片刻。
再一次重复道:“父亲。你不是农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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