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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不管你是留在白崖口还是去支流上,一定要在汛期暴雨那几天,把闸门开到最大。”
“夫人,我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你今晚回去收拾包袱,不要跟任何人说去哪儿。你娘那边,大管事会替你照顾。”
阿水转身走了几步,又站住了,回过头来。
“夫人,我还有一句话。我爹淹死那年,我在河滩上捡了他的草鞋。草鞋陷在泥里,我抠了半个时辰才抠出来。那双草鞋我一直放在枕头底下。我爹要是知道我去上游管水闸,应该不会怪我。”
“你爹不会怪你。你爹是被水淹死的,你去管水,不是害水,是用水。用好了,以后山里的人再也不用怕水。”
第二天一早,阿水背着包袱下了山。
包袱里装着一双破草鞋、一小袋铜板、一包南越秋茶。
从南越深山出发,走路六天。路上每到一个村子就打听白崖口怎么走,逢人就说自己是苇子湾人,家里遭了水灾,出来找活干。
第五天傍晚,到了白崖口。
白崖口的水电站建在杞河干流上一处断崖旁,水泥浇的重力坝把河谷拦腰截断,坝体上嵌着两道铁铸的泄洪闸。闸墩上站着几个工人,正拿铁锹清理闸槽里的淤泥。
阿水蹲在坝下看了一会儿。
看闸门是怎么启闭的,看工人怎么拿铁锹铲泥,看管闸师傅什么时候出来检查。天色擦黑时,他走上坝顶,找到那间门口挂着“白崖口水电站闸务室”木牌的石屋。
石屋门半敞着,屋里点着一盏电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坐在桌前翻看水位记录本。
老头头发花白,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牛师傅在吗。”
“我就是。你是谁。”
“我叫阿水,苇子湾来的。家里遭了水灾,出来找活干。听说您这儿缺徒弟,我想拜您为师。”
牛师傅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裤腿上沾着泥巴的年轻人。
“苇子湾。前年冲了半个村的那个?”
“是。我家冲光了。”
“你会干什么。”
“会看水位。我爹以前在支流上修过水坝,我跟着学过几年。”
牛师傅站起来,从墙角抄起一根竹竿做的水位尺,往阿水手里一搁。
“你拿这个去闸墩上,量量现在闸前水位多少。量错了你就走,量对了再说。”
阿水接过竹竿,走到闸墩上。把竹竿垂直插入水中,等水位稳定了,拔出竹竿看刻度。又在闸槽旁边蹲下来拿手指探了探淤泥厚度,回石屋前把竹竿往门框上一靠。
“师傅,闸前水位比正常蓄水位高两寸。闸槽里有淤泥,大概积了三寸厚。再不清理,闸门提不到最大开度。”
牛师傅愣了一下。又摘下老花镜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年轻人。
“你看一眼就知道淤泥多厚?”
“不是看。是拿手指探的。闸槽底部的泥比坝面上的泥软,手指插进去的深度不一样。”
“你爹教你的?”
“我爹教的。”
牛师傅坐回椅子上,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拿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水位记录本。
“明天一早来上工。先铲三天闸槽,铲干净了再教你别的。”
“师傅,我带了点茶叶。南越秋茶,你尝尝。”
牛师傅接过茶包,凑近闻了一下。抬起头时,嘴角那道常年绷着的纹路松了半寸。
“南越秋茶。这茶我喝过一次——去年有个挑担的从南越来,在坝上歇脚,泡了一壶。那香气跟别的茶不一样。你怎么弄到的。”
“南越茶农送的。他们说白崖口的牛师傅管闸管得好,托我带两包来孝敬。”
“收徒弟收礼不合规矩。但这茶——我先尝尝。”
阿水在石屋旁边的工棚里住下。晚饭是牛师傅煮的鱼汤,鱼是从坝下河里现捞的,汤里放了几片野葱。两人蹲在坝顶上一边喝汤一边看闸。
“师傅,白崖口这道闸要是全打开,能放多少水。”
“全打开?上游蓄的水一口气冲下去,下游河床水位能涨一丈。你知道这闸为什么修在这儿?”
“因为断崖的地势好,蓄水多。”
“不光是因为地势。还因为这里离上游那些支流近。支流上有七八道小闸,全归我们白崖口闸务室管。汛期要是把所有闸全打开——整个下游河道的水量能翻三倍。你记着,这闸平时不开。只在两种时候开——汛期调洪,和唐王下令放水冲航道。其他的时候,闸门提一寸都要我签字。你学管闸,先学规矩。规矩学会了再学技术。技术好学,规矩难学。”
“为什么规矩难学。”
“因为一道闸管着下游几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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