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的就是字写得工整但内容没用。你的字难看，但每一笔都有内容。”

    这一年春天还发生了很多事。

    李小荷出嫁了，嫁的是赵铁山。

    两人在珊瑚屿防波堤上办的婚礼。缺门牙老头主婚，头人当证婚人。阿珠挺着大肚子当伴娘，阿蔓拿匕首在防波堤石头上刻了一行字——“李小荷与赵铁山，于此成婚。证婚人头人，主婚人缺牙老头，伴娘全港孕妇。”

    李小荷看到那行字笑得差点把花扔了。

    “阿蔓你刻的字比唐王还难看。”

    秀云的婚礼在梅田镇办。她是秀眉的妹妹，管梅田煤矿的姑娘，嫁给了墨燃的徒弟——一个在梅田镇煤矿搞机械维修的西大毕业生。

    两人在煤矿井口办的婚礼。矿工们用煤块垒了个拱门，上面挂了盏电灯。秀眉州的老人们全来了，张启明写了副对联贴在煤块拱门两边——“挖煤挖出光明，嫁人嫁个工匠。”

    秀云穿着矿工服结的婚。婚礼结束以后拉着新郎下了矿井，说要检查一下新装的抽水机。

    新郎拿扳手敲了两下抽水机的铁壳。扳手滑了，砸在自己脚上，疼得抱着脚直跳。秀云拿过扳手，三两下拧紧了螺丝，回头对新郎说了一句话。

    “你这手艺还得再练。以后在梅田镇，抽水机我修，你管好铲车就行。”

    又是一年桃花开时。

    桃花源的三座坟前已经绿树成荫。西大学生每年扫墓，坟前的桃树苗已经长成小林。

    李辰带着柳如烟和孩子们站在坟前。待春已经能满地跑了，柳如烟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李传薪。李楚雪牵着女儿李静姝站在旁边。

    李静姝蹲在坟前，把一束野桃花放在墓碑前面，抬头问了一句。

    “爹，这里面住的是谁。”

    “是三个老人。一个是我老师，一个是我师叔，一个是我——是我师叔。他们教了我很多东西，也教了很多西大的学生。”

    “他们教的东西我以后能学吗。”

    “能。等你再大一点，去西大念书。航海贸易课是裴奶奶编的教材，琴房里那把琴是余爷爷的。姬老太太——她不用教，你记住她的名字就行。”

    李静姝站在坟前，把野桃花一朵一朵摆在三块墓碑前面。摆完了退后两步鞠了个躬，转身跑回李楚雪身边。

    远处永济河的水声隐约可闻。

    柳如烟抱着李传薪，看着河面上正驶向海门港的昆仑号，偏头对李辰说了一句话。

    “老太太要是看到这一天，肯定会说——名字里有个‘传’字，薪火相传的传。传薪，你爹给你取这个名字，不是让你继承他的王位，是让你继承他没做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