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蒸汽从厨房里涌出来，在晨光中袅袅升腾，带着白面馒头特有的麦香。红烧肉的大锅咕嘟了一整夜，肉皮炖得软烂，用筷子一戳就透，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帮忙的人在前院搭起了帆布棚子，下面摆上了一排排长条桌凳。桌面上铺了干净的旧床单，虽然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上都摆了一壶茶、一碟瓜子花生、一盘水果糖——糖是许富贵托人从供销社淘来的，一人只能分一两块，可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奢侈品了。

    孩子们是最兴奋的。棒梗天没亮就起来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眼睛盯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小当也跟着哥哥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含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糖，甜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贾张氏也早早起来了，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上抹了发油，油光可鉴。她昨天就跟秦淮茹说了：“今天许家办喜事，咱们得去吃席，你看着点小当，别让她把衣服弄脏了，别让她乱跑，别让她把人家桌上的东西碰倒了……”

    秦淮茹“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却想着，小当在何家吃饭吃得好好的，吃什么席？可这话她不能说。

    何雨柱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他从炕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见院子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孩子的欢呼声，大人们的说笑声，还有许富贵的嗓门在喊：“这边！把灯笼挂这边！对对对，再高一点！”

    他穿上衣服走到门口，打开门，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许富贵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在院子里指挥着帮忙的人。许母也换了一身新衣裳，蓝底白花，是她去年攒了好久的布票做的，一直舍不得穿，今天是儿子大喜的日子，总算穿上了。

    “柱子，起来了？今天可得好好喝两杯！”许富贵看见何雨柱，笑呵呵地迎上来，脸上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多年好友。

    何雨柱笑了笑，没说什么。

    秦淮茹看见他出来了，从小当手里拿过一块糖，走过来递给他：“柱子，吃块糖，沾沾喜气。”

    何雨柱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奶香味在舌尖化开。糖很甜，可他的笑却有点淡。

    喜气？谁的喜气？许大茂的喜气，跟他有什么关系？

    

    到了接亲的时辰，许大茂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打了发蜡，锃亮锃亮的，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来，骑着一辆借来的自行车，车把上扎了一朵大红花，在一群发小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出了院门。

    接亲的队伍不算长，五六辆自行车，十几个人，敲锣打鼓地往娄家去。虽然没有娄家最初要求的那么低调，可在这年头，也算体面了。

    大院里的人在等着的功夫，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

    “听说娄家陪嫁可不少，光金条就好几根！”

    “不止呢，还有房子！娄家在城西给许大茂和他媳妇置了一套房子，三间大瓦房，带小院！”

    “啧啧啧，许大茂这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可不是嘛，一个放映员，娶了娄半城的千金，这要不是祖坟冒青烟，谁能信？”

    贾张氏蹲在墙根下，听着这些议论，三角眼里满是羡慕和不甘。她回头看了看贾家那间破屋子，再看看贾东旭那副窝囊样，越想越气，嘴里嘟囔着：“同样是男人，人家许大茂怎么就那么有本事？我儿子怎么就……唉！”

    贾东旭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接亲的队伍回来了。

    许大茂骑在自行车上，身后载着娄晓娥。娄晓娥穿着一件崭新的列宁装，藏蓝色的，料子很好，剪裁合体，衬得她的身材修长挺拔。头发剪成了齐耳短发，发梢微微内扣，刘海整整齐齐地落在额前。她化了淡妆，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在晨光中像一朵刚绽放的玉兰花。

    她没有笑，也没有紧张，坐在许大茂的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扶着车座，另一只手攥着一块白手帕，指节微微泛白。

    院子里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跑开，大人们笑着鼓掌，许富贵站在门口，红光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