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对杀气格外的敏感，哪怕杨洛已经感觉到自己头重脚轻，灵魂都快出窍了，却也忍不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朝着那道杀气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文官队列中，有一个蓄着胡子的中年男子正回头瞪着他，脸上的表情很耐人寻味，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相信杨洛早被凌迟处死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应该就是王彦的老爹王崇了。

    杨洛朝王崇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正所谓仇人示之以敌意，我报之以微笑，正儿八经地以德报怨，刘备来了也得说一句“真特么仁义”！

    只是这善意的笑容，在王崇眼里分明是在挑衅。

    竖子欺人太甚！

    王崇气得胡子直翘，若非在崇德殿上，他高低得过去跟杨洛肉搏一场。

    狠狠剜了杨洛一眼，他才回过头去，后脑勺上仿佛写了四个字。

    这事没完！

    杨洛撇了撇嘴，这老头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难怪教出来的儿子素质那么低！

    懒洋洋地收回目光，他又注意到有两个人前倾着身子凑到王崇的面前，正是刑部侍郎方成舟和杨成业！

    方成舟低着头，小声跟王崇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商量等下弹劾他的说辞。

    杨洛冷笑了一下，合着今天是兵部、刑部、工部三家联手，打算来个三堂会审，这是想要他的命啊！

    不过没关系，他们闹得越大，出的丑就越精彩……

    这时候，殿外传来响亮的脚步声，满朝文武立刻归位正冠肃立。

    陛下来了！

    弘德帝龙行虎步地走到龙椅前坐下，目光在文武百官脸上扫了一下，最后不经意地看了杨洛一眼。

    连周允都能收到消息，弘德帝自然也知道杨洛殴打王彦一事，然后大晚上又跑去了极乐阁。

    说实话，他并不怎么生气，王彦那小子干了什么他调查得一清二楚，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另外就是这小子飘了啊，明明跟朕的公主有婚约在身，居然敢去逛青楼，今天不敲打敲打他是不行了。

    弘德帝收回目光，对着德顺微微点头。

    德顺会意，上前两步，扯着嗓子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王崇就站了出来，手持笏板朝弘德帝深深一躬，声音洪亮道：“臣兵部侍郎王崇，弹劾归义县男杨洛！身为朝廷勋贵，当街行凶，殴打臣的二子王彦，致其面肿裆伤，至今卧床不起！如此暴行，目无王法，恃宠而骄，若不严惩，朝廷纲纪何在！”

    弘德帝眉头一皱，心中冷笑，还卧床不起，你咋不说人躺棺材里了，特么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你们愣是一个没听到？

    “杨洛，你有什么要说的！”

    弘德帝沉声说道，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先看看这小子想玩什么花招。

    杨洛走出列，行了个礼后，才一脸无辜道：“陛下，臣昨天一夜没睡，三省吾身，觉得自己确实做错了……”

    弘德帝脸颊抽搐，杨洛这一句话把他整沉默了，这小子是脑子有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承认错误，朕就算有心包庇也有心无力啊。

    下一刻，杨洛拱了拱手，一本正经道：“陛下，臣错就错在下手太轻了，孔圣曰：君子不重则不威，意思是君子打人就要下重手，不然没法让人害怕。”

    “咳咳咳……”

    弘德帝用拳头捂着嘴，用咳嗽掩饰笑意。

    这才像话嘛，舒坦多了！

    王崇脸涨成了猪肝色，浑身哆嗦道：“陛下，您听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不认罪就算了，还肆意曲解圣人之言为自己开脱，这样嚣张的行径，陛下若不治罪，天下人恐怕都会耻笑！”

    杨洛呵呵一笑道：“王侍郎这话就不对了，你又不是孔圣，又怎知我在曲解圣人之言？还是说王侍郎认为自己的学问已经超越了孔圣，有资格定义孔圣的意思？”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王崇的脸色瞬间变了。

    孔圣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不亚于神明，谁敢口出狂言说自己的学问超过了孔圣？

    那是要遭天下文人唾骂的！

    “你……血口喷人！”王崇恼羞成怒道：“本官何时说过自己超越了圣人？杨洛，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今天是弹劾你当街行凶一事，不是让你在这儿耍嘴皮子的！”

    杨洛转向弘德帝，郑重道：“陛下，刚才那些话虽说臣的气话，但王侍郎弹劾臣行凶，却绝口不提原因，他的儿子王彦调戏臣的贴身侍女在前，被臣制止后拒不认错，还仗着他爹的身份叫嚣着要教训臣，陛下您想想，臣怎么说也是您亲封的归义县男，在街上被人指着鼻子骂，难道不应该有所表示？”

    王崇怒声道：“你胡说八道，我儿安分守己，才不会做出那种仗势欺人之事！分明是你无故动手，此刻还在朝堂之上信口雌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