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阿宁举起黑色通讯器，屏幕暗沉。”没有信号。

    磁场是乱的。”

    她转向两人，“我们可能……在某个连坐标都不存在的岛上。”

    浪头打上礁石，碎成漫天白沫。

    顾承与杨立刻靠向那台设备。

    屏幕泛着冷光，信号栏空无一物。

    “我到附近查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没入丛林边缘。

    两名女子留在原处。

    日影偏移了约莫两三度时，顾承才从树影间走出来。

    他垂着头，鞋底沾满湿泥。

    “阿宁说对了，”

    他的声音低缓，“我们确实在一座岛上。”

    

    潮水反复舔舐沙岸。

    顾承与阿宁并肩坐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沙滩上，目光投向海平面尽头。

    这是被困的第十个日出。

    时间像逐渐收紧的绳索。

    顾承近来常无端踢开脚边的贝壳，胸腔里仿佛困着一头躁动的兽。

    阿宁的眉心也终日蹙着，每个动作都透出焦灼，仿佛提前坠入了某种永无止境的雨季。

    唯有杨不同。

    她似乎将这段停滞的时光织成了茧，终日绕着顾承打转，眼里带着某种近乎专注的宁静。

    “这样等下去，”

    顾承抓起一把沙子，又任其从指缝泻下，“真能等到什么吗？”

    阿宁没有转头，海风把她的话吹得有些散：“这是唯一的路。”

    “守株待兔的路？”

    他嗤笑。

    “你有更好的办法？”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顾承摇了摇头。

    杨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她捧着一片宽大的树叶，上面摆着烤鱼与几枚野果。

    “先填饱肚子。”

    她将树叶轻放在沙地上。

    顾承瞥了一眼焦黑的鱼身，别过脸去：“又是这个。”

    “岛上能找到的只有这些了。”

    杨的声音像在安抚孩子。

    阿宁已经拿起一条鱼，慢条斯理地撕下鱼肉：“饿极了树皮也能吃。”

    “那处水洼真是宝藏，”

    杨眼睛微亮，“今天还困住了一只青壳蟹。”

    顾承抓起手边的葫芦，仰头便灌——却猛地呛住，酒液从嘴角溢出来。

    杨连忙拍他的背。

    阿宁凉凉地瞥来：“连喝水都能出事？”

    “你试试？”

    顾承抹着嘴把葫芦递过去。

    阿宁接过来仰颈饮了几口，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叹。”藏了这么好的东西，”

    她舌尖掠过下唇，“现在才被发现。”

    她转向杨：“你也该尝尝。

    这酒入口极柔，我喝了不少也没上头。”

    顾承在旁扯了扯嘴角。

    他清楚这酒的性子：初时如溪流过喉，后续却暗潮汹涌。

    若是贪杯……

    夜很快就要来了。

    葫芦被递到杨手中时，她迟疑了片刻才凑近瓶口。

    液体滑过舌尖的瞬间，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个……”

    她又抿了一小口，声音里带着困惑，“味道变了？”

    阿宁的嘴角弯了起来。”每口都不一样。”

    “确实特别。”

    杨点了点头，指节收紧了瓶身。

    顾承看着两人交替传递的容器，眉间渐渐拧紧。

    他伸手按住了葫芦。”够了。

    这不是水。”

    “怕醉？”

    阿宁侧过脸，发丝扫过肩头，“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若是往常，这样的话根本落不进他耳中。

    但此刻不知为何，胸腔里忽然窜起一股灼热。

    他夺过容器仰头灌下，喉结剧烈滚动了几次才放下。”是你们非要这样的。”

    液体烧灼着食道。

    他盯着阿宁的眼睛补充道：“别后悔。”

    阿宁只是扬起下巴。

    ……

    意识是从海底浮上来的。

    顾承撑起发沉的身体，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按住额头低语：“真要命。”

    另外两个身影仍蜷在沙地上，呼吸绵长，眉间却锁着细纹。

    尽管脑内像有凿子在敲打，记忆的碎片还是涌了上来——那些交叠的体温，断续的喘息，皮肤相触时蒸腾的热气。

    即使经历过两段人生，耳根仍控制不住地发烫。

    他揉着额角叹气：“早提醒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