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六月一号，儿童节。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细细的，像谁用笔轻轻描了一下。

    陈豪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舒展，被子只盖到胸口。

    他梦见自己在一片很大的草地上，柳梦甜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很高，线都快放完了，她还在跑，一边跑一边喊“爸爸你看你看”。

    脸上忽然痒了一下。他没醒。又痒了一下，这次是鼻尖。

    他皱了皱眉，抬手摸了摸脸，翻了个身。

    然后是咯咯的笑声，脆生生的，像一把碎银子洒在瓷盘上。

    他猛地睁开眼睛。

    柳梦甜趴在他床边，两只小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翘得老高。

    她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蓬蓬的，上面绣着几朵白色的小雏菊，腰间系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蝴蝶结的尾巴垂下来，一长一短。

    头发扎成两个丸子头，用红色的发绳绑着，发绳上还缀着两颗小小的草莓，红红的，圆圆的。

    脸上化了淡妆，柳曼妮给她涂了一点腮红，薄薄的，粉粉的，像刚成熟的桃子的颜色。

    眉心点了一颗红痣，圆圆的，小小的，像一粒红豆。

    “爸爸起床啦！”柳梦甜的声音又脆又亮，像一颗弹珠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陈豪看着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这是谁家的小宝贝啊，怎么这么漂亮？”

    柳梦甜咯咯笑起来，从床边绕过来，扑进他怀里，两只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口水印。

    “嘻嘻，爸爸，今天人家有个小礼物要送给你哦。”她从他怀里退出来，退后两步，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手指绞着裙摆，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圆圆的，一圈又一圈。

    “什么礼物？”陈豪靠在床头，看着她。

    柳梦甜抿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从身后拿出一张卡片，粉色的卡纸折成两折，封面画着一家三口。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祝爸爸，六一快乐。”

    “这是我画的！”柳梦甜把卡片举到他面前，声音里满是得意，“这是学校布置的作业，老师说要给最……最……最重要的人。”

    三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头顶是一片蓝色的天，天上飘着几朵白色的云，云的形状像。

    “这个是你，”柳梦甜指着那个高的，“这个是妈妈，”她指着那个不高不矮的，“这个是我。”

    她指着那个矮的，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豪，“爸爸，你喜欢吗？”

    陈豪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画得不专业，比例不对，但陈豪知道女儿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很用力，蜡笔的痕迹深深的。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喜欢。爸爸很喜欢。”

    柳梦甜笑得眉眼弯弯，又扑进他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次亲在另一边，对称了。

    柳曼妮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都在笑。

    “好了好了，别闹爸爸了，来吃早饭。”

    柳梦甜从陈豪怀里出来，跑过去拉住柳曼妮的手，仰着头看她，“妈妈，我今天是不是最漂亮的小朋友？”

    “是，你最漂亮。”柳曼妮蹲下来，帮她把蝴蝶结的尾巴理了理，一长一短，理的对称。

    “好了，去叫爸爸来吃饭。”

    柳梦甜跑回床边，拉住陈豪的手，使劲往外拽，“爸爸快起来，吃饭了，吃完饭要去幼儿园了，今天好多好多节目，我还要上台唱歌呢！”

    陈豪被她拽起来，趿着拖鞋，跟着她走进卫生间。

    柳梦甜已经帮他挤好了牙膏，牙刷架在杯子上，杯子里倒好了温水，不烫不凉。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刷牙，看着看着，忽然说：“爸爸，你知道吗，我今天要唱的歌，是专门唱给你的。”

    陈豪满嘴泡沫，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什么歌。

    “秘密，你听了就知道了。”

    餐桌上摆着早餐。小米粥，煎蛋，一碟小笼包，一碟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杯热牛奶，是柳梦甜的。

    她爬上椅子，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大口，嘴角沾了一圈白胡子，自己不知道。

    柳曼妮坐在她旁边，拿起纸巾帮她擦嘴角。

    陈豪在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柳梦甜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溅出来，溅在她的裙子上，她低头看了看，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柳曼妮，眼眶红了。

    “妈妈，裙子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