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萧在家稍作停留，揣着那条烟便往收购站去了。

    走到门前，只见阿伯正躺在躺椅上假寐，手里还搭着块旧毛巾。

    伯母则在一旁忙活，她握着把老竹扫帚，手腕使着巧劲，把扫帚头死死按在水泥地的污渍上，来回蹭、磨、刮。

    竹枝刮过地面，发出“沙沙、嚓嚓”的糙响，这哪是扫地，分明是在“刷地”。

    那些干结成硬壳的鱼血、被踩扁的鱼鳞、渗进地缝的鱼油，被竹枝一点一点抠起来，搓松，刮脱。

    原本发黑发暗的一块地面，慢慢露出了水泥本来的灰白色。

    遇到有些污渍卡得太深，她就对准一处，反复猛刷，扫帚毛都磨得分叉了，也非要把那道印子刷淡才算完。

    姐夫拎着一截又粗又黑的橡胶水管，拖得老长，水柱直接砸在水泥地上，把鱼鳞、鱼血、碎冰、烂海草一股脑冲进排水沟。

    一番冲洗过后，地面上再也没有一块一块发黑的血印，只剩湿亮、干净、带着海水气味的水泥地。

    看见李萧过来，张志强抬头问道：

    “怎么不多逛会儿？这就回来了？”

    李萧昨晚就跟姐夫打过招呼，说上午不去钓鱼。

    “买了东西就回来了，天气热，也没什么好逛的。”李萧笑着回道。

    阿伯听见动静也睁开了眼。李萧走上前，双手把那条烟递了过去。

    “阿伯，今天去镇上买东西，听店里人说这烟顺、醇、不呛喉，香味也足。说是海边风大，抽这种烟也不觉得寡淡。

    “我不抽烟，也不知道您平时好哪一口，听人说这个好，就自作主张给您带了一条。”

    “哎哟，这可使不得！哪里要你买烟啊，你阿伯自己有烟抽。”伯母见状，连忙放下扫帚过来推辞。

    “这烟也不便宜，你拿回去退了，换点你自己爱吃的零食。”阿伯也坐直了身子，摆手不肯接。

    “买都买了，退啥呀。我也不爱吃那些零食。阿伯您就别推了，拿着抽吧。”说着，李萧直接把烟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毛躁、不懂礼数，像李萧这样既懂规矩又细心的，实在太少了。

    阿伯看着桌上的烟，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感慨。

    他不是看重这一包烟，是看重这孩子眼里的这份尊重。

    这后生，看着年纪轻轻，处事却比很多成年人都来得通透。将来一定是个能成事，能疼人的人。

    阿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没再多说什么，可那点笑意，早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李萧在收购站陪着阿伯闲聊了一会儿，直到中午饭点才回家吃饭。

    家里吃饭也是轮流来，阿伯和姐夫先吃，伯母看，等他们吃完了，再换伯母回来吃。

    午饭后照例眯了一会儿。醒来后，李萧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阿姐给他买的那双鞋背着渔具，顺路买了盒沙蚕来到了老地方。

    此时的太阳悬在头顶，白花花地照在海面上，整片大海都亮得晃眼。

    风不大，浪头变得温顺，一波接一波慢悠悠地拍着礁石，声音轻软，不像清晨那样凶猛。

    海水是深蓝夹着浅绿，近岸清透，能看见水下浅浅的礁石影子，远处则与天空连成一片淡蓝。阳光落在水面，碎成千万点银光，随波轻轻晃动。

    海面上没什么船，微风吹过，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很快又被浪抚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咸湿气，不闷不热，只有正午独有的，安静又明亮的味道。

    整个海面安静，海风卷着咸腥的潮气扑面而来，微微有些刺鼻，海浪一排排扑在漆黑的礁石上，溅起一朵朵的白花。

    李萧兑换了鱼饵，拎着那根3.6米的海竿，他双脚分开踩实礁石，钉鞋钢钉咬进青苔，身子微微下蹲，沉下重心。

    双手一前一后握住海竿，将线组顺着风势往后一带，铅坠和钓组在空中轻轻一顿。

    紧接着，腰腹发力，手臂顺势向前一送。

    “嗤——”

    铅坠带着鱼线、鱼饵，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稳的弧线，直到“咚”的一声轻响，坠子稳稳落入水中，涟漪一圈圈荡开。

    他不慌不忙，手腕轻抖，微微收了半圈线，让竿梢轻轻绷紧，等着那道决定心跳的力道传来。

    线刚抛出去不到半分钟，竿梢突然“咔”地往下一沉——

    不是普通的小鱼啄口，是那种沉甸甸、带着蛮力的沉重感，仿佛水下挂了个铁砣。

    “来了！”

    李萧低喝一声，腰腹瞬间收紧，像扎了桩一样稳住下盘。双手死死锁住竿把，掌心全是汗，海竿被水下那股巨力直接拉成了一张近乎满月的弓，颤巍巍地作响。

    线轮“滋滋滋”地响着，放线速度快得惊人，金属摩擦声尖锐又刺激。

    被拉成大弯弓的鱼竿，伴随着大鱼乱窜时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