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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那我先回去,明天早上来换你。”
“好。”路北方点头。
梅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拎起自己的包,又回过头,俯身在段依依额头上轻轻摸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你好好休息”,便转身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床头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和输液管里药水坠落的细微声响。
一下,一下,像某种笨拙而执拗的计时。
路北方坐在床边,把段依依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手背上的针头。
她的手很凉,凉得他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
“还疼不?”路北方又问了一遍。
“怎么不疼?要不你来试试!”段依依咬着唇,故意激将路北方。
但是,看着他憔悴一圈,段依依的目光里有些无奈,又有些温柔:“你还没吃饭吧?要不,你去医院食堂先吃点东西?”
“一会儿再去。”
“一会儿再去,饭都没了!”段依依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推了他一下,力气小得跟猫挠似的,“你胃本来就不好,饿久了又要胃疼。去食堂吃点热的,去晚了说不定就没菜了。”
路北方拗不过她,只好起身。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段依依正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个眼神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镇里。当时路北方开车带她出去玩,她就是这样看着他。
带着一点审视,一点好奇,一点崇拜,甚至还有一点他当时没读懂的东西。
食堂在住院部一楼,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
路北方要了一碗清汤面,坐在角落里三口两口吃完,又去护士站问了一下段依依的情况。
值班护士翻了翻护理记录,说病人术后恢复情况正常,生命体征平稳,就是术后反应比较大,需要继续观察。
路北方道了谢,回到病房的时候,段依依已经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床头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细小的皱纹和疲惫都照得清清楚楚。
路北方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陪护椅拉开,变成一张简易的小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薄毯子铺在上面。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陪护椅上,掏出手机看了看。
微信里积压了几十条消息,大部分是工作上的。他挑了几条紧急的回复了,又给吴启政发了条消息,让他明天早上把积压的文件送到办公室。
处理完这些,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病房里的夜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想起在东京那几天,谈判桌上的每一个回合。米方代表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稀土走私案背后的利益链条,黄海上的军事对峙,还有那艘被米方潜艇撞沉的菲籍渔船。
那些事情宏大、复杂,牵扯着国家利益和地缘政治,每一件都重如千钧。
可现在,坐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听着妻子微弱的呼吸声,那些宏大叙事忽然变得很远。
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不过,就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路北方手机中的一个工作群跳出了几条信息。
这是这次谈判组为了后续工作新建的临时群,目的就是让参与谈判的七人,都能及时掌握各项工作的进度和状况。
这晚说话的,是谈南歌。
黄海潜艇救援工作的后续处理上,出现了新的变故。
按照华夏与米方在东京达成的协议,米方在打捞起那艘撞沉菲籍渔船的潜艇之后,需要将潜艇的航行日志和事发时的相关数据完整地提供给中方,以便在国际法庭上固定证据,还原事件真相。
这是谈判桌上双方反复拉锯之后达成的核心条款之一,也是中方同意放行米方潜艇打捞作业的前提条件。
然而,就在今天下午,米方正式向中方通报:涉事潜艇的航行日志和相关数据,已经在潜艇被困期间被人为销毁了。
米方的解释是,潜艇指挥官在潜艇受损、通讯中断的极端情况下,按照米军内部的相关条例,对敏感数据进行了紧急销毁处理。
这是标准操作程序,并非针对此次事件的特殊安排。
路北方看到这里,胸口一股火腾地烧了起来。
标准操作程序?
他在谈判桌上跟米方代表谈了整整三天,对方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半句所谓的“标准操作程序”。
当时双方就数据共享条款逐字逐句地推敲,米方代表对每一个措辞都斤斤计较,却始终没有透露这些数据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这不是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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