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山崖边。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点咸湿味道。

    远处，风车村的灯光微弱地亮着，像落在黑夜里的一点星火。

    再往外，是更深、更沉的大海。

    海面漆黑一片，浪潮拍在崖下的礁石上，一声又一声，像永远不会停下。

    艾斯坐在崖边，双腿悬在半空轻轻晃着，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没有睡意，也不想回树屋。

    萨博离开之后，他心里其实更空了。

    以前三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吵架也好，打猎也好，被卡普揍也好，日子总是乱糟糟的。

    可再怎么乱，三个人都在。

    现在不一样了，萨博找到了自己的路。

    他要跟着那个叫龙的男人去看更大的世界，去寻找那些问题的答案。

    路飞也有自己的理想，虽然那个理想听起来很离谱。

    “我要当海军大将！然后命令爷爷不准挖鼻屎！”

    路飞说这话的时候，卡普笑得差点把仙贝喷出来。

    艾斯当时也骂了一句“笨蛋”。

    可不管多离谱，路飞至少很确定，萨博也很确定。

    只有自己，像是一直站在一片阴影里，从他出生开始就跟着他的阴影——罗杰之子。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艾斯没有回头，只低低喊了一声：“罗克大叔。”

    罗克走到他身旁，站在崖边看海。

    “睡不着？”

    艾斯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大海沉默了很久，忽然低声问：

    “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被世界讨厌。”

    “那他还有资格选择自己怎么活吗？”

    夜风像是停了一瞬，艾斯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的血里流着那个人的血。”

    “如果别人知道我是他的儿子。”

    “他们是不是就会觉得，我生下来就是错的？”

    “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都只会被当成他的影子？”

    罗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大海。

    海浪一遍遍撞碎在礁石上，又一遍遍退回黑暗里。

    许久后，罗克淡淡开口：“如果血脉能决定一切，那天龙人就真的是神了。”

    艾斯怔住。

    那句话落进他耳中，像一道雷，直接劈开了心底最深处那团压了多年的阴影。

    罗克继续道：“血脉会带来麻烦，会带来仇恨。”

    “也会带来别人强加给你的期待、恐惧和审判。”

    “有人会因为罗杰的名字恨你，也有人会因为罗杰的名字期待你变成另一个他。”

    “但那都不是你。”

    艾斯喉咙动了动。

    “可是……”

    罗克低头看他。

    “血不能替你活。”

    “名字不能替你选择。”

    “别人嘴里的罪，也不能替你决定一生。”

    艾斯的手指攥得更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罗杰把你托付给我，不是让我替你选路。”

    “是让我保证，你有选择的资格。”

    艾斯眼眶微微发热，他立刻别过脸，嘴硬道：“谁要那家伙托付……”

    罗克没有拆穿他。

    “你可以讨厌他，可以不承认他。”

    “也可以有一天，亲眼去了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那都是你的选择。”

    艾斯沉默了。

    他从小听过太多关于罗杰的名字。

    海贼王、罪恶的血脉、应该被抹除的存在、不该出生的孩子，那些话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口。

    他越长大，就越想证明自己不是那个人。

    可越想证明，那个人的影子就越清晰。

    他忽然抬头，声音有些沙哑。

    “那如果我以后出海呢？”

    “如果别人知道我的身份呢？”

    罗克淡淡道：“那就让他们知道。”

    艾斯猛地转头，像是没听清。

    “什么？”

    罗克看着海，语气平静。

    “想出海就出海。”

    “想看世界就去看。”

    “想证明自己不是谁的影子，就变强到让所有人闭嘴。”

    艾斯怔怔看着他。

    夜色里，罗克的侧脸被月光映得很安静。

    可他说的话，却像一根钉子稳稳钉在艾斯心里。

    罗克补了一句：“只要不当海贼。”

    “只要不拿自由当做释放私欲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