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个化名山本龙一的男人，还有此刻正在香港街头游荡的、他的女儿。

    “走吧。”他说。

    马小玲收拾行李的时候，特意留意了姜奇的反应。

    见他没有任何表示，她把能塞进包里的东西全都装了进去，打算拿到尾款就立刻离开这里。

    这个没有樱花绽放的岛国，对她来说没有半分值得留恋的地方。

    双方见面的地点，定在了他们入住的温泉旅馆里。

    前来引路的阿肯解释说，这是老板体谅他们，不想让他们来回奔波。

    马小玲只是撇了撇嘴，在她看来，痛痛快快付钱才是最大的诚意。

    姜奇则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阿肯身上那件暗红色的西装，在走廊灯光下泛着一种沉闷的光泽。

    他推开和室的门，侧身让出通道，动作僵硬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

    马小玲率先跨过门槛，姜奇的影子紧紧跟着她的脚步走进房间。

    屏风后面的空间铺着榻榻米，空气里飘着旧草席和陈年木头混合的味道。

    房间最里面，跪坐着一位穿着黑色对襟褂子的老人，白发像覆了雪的山脊，脸上的皱纹是岁月刻下的深浅沟壑。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异常，像藏在枯树枝里的两颗黑宝石。

    姜奇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心里暗道：伪装得确实够细致，骗骗马小玲这种新手，绰绰有余。

    “这位是山本会社的社长，山本龙一先生。”

    阿肯先朝着老人躬身行礼，随后转向两位客人，“社长，马小玲小姐和她的助理姜奇先生已经到了。”

    他鞠躬时腰弯成了标准的直角，关节像是装了齿轮一样死板。

    “初次见面。”

    马小玲朝着老人点了点头，对待付钱爽快的雇主，她向来会维持表面的礼貌。

    姜奇沉默着跟着颔首，把助理这个角色扮演得毫无破绽。

    “马小姐，姜先生，很高兴见到二位。”

    山本龙一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那笑容看起来像是用模具压出来的，每一道纹路都透着精心算计过的诚恳。

    “委托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马小玲懒得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旅馆里的女灵已经被处理掉了。”

    她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挎包的带子——里面装着空白的支票本。

    “我从来没怀疑过马小姐的本事。”

    山本龙一保持着刚才的笑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这次处理得实在太利落了。”

    “那就麻烦结算费用吧。”

    马小玲的回答干脆利落，在她听来，再多的赞美，也比不上钞票的声音动听。

    “自然是要结算的。”

    老人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马小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毕竟你帮我们解决了大麻烦，任何条件都可以商量。”

    他说话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得像时钟的摆锤。

    马小玲伸出三根手指，指尖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折算成人民币的金额，要原数转到我的账户里，还有这趟出行的所有开销，每一张票据都不能少报。”

    她顿了顿，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最后，我要你们旗下所有连锁超市的半价购物权限。”

    空气里飘着细小的灰尘，在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光柱里慢慢旋转。

    她说完便收回手，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山本龙一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绵长的笑声。

    “马小姐的直爽，总是让人觉得很舒服。”

    他看向房间另一侧，目光扫过一直沉默的年轻人，“你的条件我们全都答应，那么这位姜先生呢？我们也为你准备了一份心意。”

    他的视线在姜奇身上只停留了不到两秒，从皮肤温度、呼吸节奏到站姿重心，所有细节都和之前的报告一致：一个毫无威胁的普通人。

    阿肯的判断从来不会出错，既然没有威胁，给点小好处也没关系，说不定哪天还能换来意想不到的回报。

    “不用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漾开一圈涟漪。

    “真是可惜了。”

    山本龙一垂下眼帘，叹息声拖得很长，“看来我这里，没有能让姜先生动心的东西。”

    姜奇没有再开口，窗外的云影缓缓掠过他的肩膀。

    “报酬到账我们就离开。”

    马小玲站起身，衣服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瞥了姜奇一眼，心里泛起一丝惋惜——明明能多捞点好处的，就这么错过了。

    “请稍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