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跟着我。”她的警告像扔出去的石头，冰冷又干脆。

    “况国华。”他往前迈了一步，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松动，“你以前叫我阿佑。

    六十年前，红溪村……”

    名字飘进耳朵，却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她只记得自己叫阿秀，记得醒来时指尖碰到的冰凉床单，记得血液滑过喉咙时灼烧般的渴望。

    其他的事，全都一片空白。

    她再次后退，后背抵在生锈的铁栅栏上。

    “复生也在。”况天佑的声音追着她的背影，“你总该记得复生吧，你的弟弟。”脚步声没有停下，巷子尽头的光亮吞没了她的身影。

    他抬起的手又垂了下来，指节攥得发白。

    追上去又有什么用？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除了戒备，什么都没有。

    风卷起地上的纸屑，打着旋贴在他的鞋边。

    远处传来货车的鸣笛声，沉闷又悠长。

    他站在原地，直到巷子彻底暗下来，才松开手指，任由掌心的空气流走。

    远处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他没有迈步追赶——任何追逐都可能惊动她，让她做出更激烈的反应。

    鼻腔里还残留着一股特殊的气味，况天佑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这股气息刻进记忆里。

    只要她还在这座城市，他就能循着这道无形的线索找到她。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他转过身，得先回去告诉复生，然后去找何应求。

    有些消息不能拖延，关于那个名字，关于可能已经苏醒的存在。

    在况天佑认知的世界里，只有最古老的那位存在，才能创造出次代的不死者。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现在？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线索已经留下了。

    引擎声撕破了林间的寂静。

    她在街道间漫无目的地行走，疲惫感消失了，睡意也没了，连该去哪里都不知道。

    从停尸房醒来的那一刻，有些事实就变得无比清晰。

    最先发现的，是眼睛里泛起的幽绿，连她自己都被镜子里的倒影吓得后退。

    这些天，她只在夜晚活动，白天就找地方躲藏，医院附近成了她徘徊的地方。

    选择这里有两个原因：这里是她苏醒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这里有维持生存的东西。

    她试过吃其他食物，可只有血液，能平息喉咙深处的灼烧感。

    这就是变成不死者的代价吧。

    她只敢碰那些标注着过期的血袋，这是她唯一能找到、也唯一能咽下去的食物。

    活人的气息时常飘过来，尤其是手术室方向传来的新鲜气味，像诱人的迷雾缠绕着她的感官。

    有好几次，她已经站在阴影里，盯着独自走过的护士，可心底总有个声音在阻止她：一旦跨过那条线，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还是回医院吧。”她望着眼前由玻璃和钢铁搭建的城市丛林，一个不死者，在这片地方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没有身份证明，没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没有钱，身上只有一件条纹病服，连最隐蔽的零工，都需要面容和身份，而她什么都没有。

    “看来变成不死者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声音从身后传来，清透得像山涧的泉水。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转过身时，看到空气像帘幕一样被掀开，一道身影从虚无中显现，仿佛跨过了无形的门槛。

    他悬浮在离地半尺的地方，黑色中山装没有一丝褶皱，挺拔的身形，过于完美的面容，眼瞳深处藏着流转的金色暗光。

    即便他只释放出万分之一的威压，也让她膝盖发软，牙齿不停打颤。

    一个陌生的词汇，不由自主地从喉咙里冒出来：

    “法主……”她的意识还没理解这个词的含义，身体已经先一步伏低，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姿态是刻在本能里的臣服。

    “阿秀……拜见法主。”她脱口而出这个称呼，像是触动了深埋的机关。

    心底更深处的力量在提醒她，此刻跪拜的男人，是她所有存在的源头。

    “法主……这个称呼，倒是很合适。”姜奇垂眼看着地面上的女子，她伏低的姿态里，透着全然的虔诚。

    法主，法脉之主，和他如今请神一脉开创者的身份，恰好契合。

    “你不记得刚才那个男人了？”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阿秀，目光扫过她灵台泥丸宫的每一处角落。

    重生为僵尸后，属于“人”的记忆已经彻底消失，这一点，连姜奇自己都没预料到。

    他原本只是随手让她重新活过来，至于活过来后变成什么样子，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本就是一步闲棋。

    试探命运得到结果后，阿秀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价值，可现在，情况似乎又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