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素张了张嘴，谢字还没说出口，那人就摆了摆手转身，消失在嶙峋的山石后面。

    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素素？”

    王珍珍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茶已经凉了，瓷杯握在手里，寒意渗进掌心。

    白素素抬起眼睛。

    是他。

    时间仿佛突然塌陷了一块，两千年的寻找、漂泊、等待，全都压缩成此刻喉咙里的一丝颤抖。

    她费了很大力气，才让声音保持平稳：“你好。”

    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了。”

    他的神情很客气，甚至带着几分疏离。

    显然，他根本不知道这两千年来，有人一直在找他——也不知道那些深夜里反复出现的红衣身影，那些走过无数城镇时下意识搜寻人群的目光，那些因为一个背影就扎根心底的执念。

    “你们认识吗？”

    王珍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白素素垂下眼睫，指尖摩挲着杯壁的纹路：“只见过一面。”

    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世界还不是现在的样子。

    王珍珍没有再追问，可呼吸却轻轻顿了一下。

    白素素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打量、比较和试探。

    她突然想起八百年前在杭州的日子，金山寺的钟声每天黄昏准时响起，像一道慢慢收紧的绳索。

    法海的袈裟在巷口一闪而过时，她和青儿都会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远去。

    那些年，她们被追得像躲在洞里的老鼠。

    直到用计把他困在山阵里，才换来喘息的机会。

    青儿当时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白素素却望着南方的天空出神——她总觉得自己该往那个方向走。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酒吧的灯光偏暖，落在男人侧脸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白素素端起杯子，借着这个动作掩饰指尖的颤抖。

    茶水滑过舌尖，泛起陈年的苦涩。

    她终于等到了。

    哪怕对方看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姜奇侧过脸解释，语气里没有半点虚假。

    “确实只见过一次。”

    白素素跟着应声，把玻璃杯放在台面上。

    吧台下面，她的指尖正微微发抖——那是久违的心动。

    青梅竹马？

    王珍珍心里的弦一下子绷紧了。

    “不打算给我介绍一下吗？”

    她迅速整理好表情，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尽量让姿态显得轻松。

    可胸腔里的心，却一直悬着。

    白素素的目光掠过姜奇。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

    “我现在叫白素素。”

    活了漫长岁月的她，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普通姑娘，对姜奇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她也察觉到姜奇不知道自己的名号，便自然接过话头，轻轻带过了缘由。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王珍珍。”

    王珍珍微微颔首，伸手和她握了握。

    “两位要不要尝尝这里的特调酒水？”

    “我来请客。”

    白素素动作流畅地倒出两杯泛着浅乳白色的酒液，倒进窄口杯里。

    杯口飘着淡淡的白气，样子十分别致。

    “谢谢你。”

    王珍珍接过杯子，先小心抿了一口，随即眼里亮起光。

    她向来不喜欢喝酒，可这一杯却让人忍不住往下喝——味道并不浓烈，只是格外顺口。

    她不知不觉就喝光了。

    正要开口说话时，黑暗突然毫无征兆地笼罩了视线。

    她身子一软，趴在吧台边陷入了沉睡。

    姜奇看了她一眼，也拿起自己的那杯。

    只看了一眼，他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酒里融了白蛇修炼的道行，能勾起饮者深藏的记忆、过往的残影，还有那些不愿触碰的往事。

    他仰头喝光，回味般抿了抿嘴唇。

    味道还算可以，但也就仅此而已。

    别说这蛇妖调的酒，就算是天宫的万年陈酿，对他来说也和清水没区别。

    “姜先生不担心这位姑娘吗？”

    白素素放下调酒器，斟酌了许久才选了这个称呼。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熟睡的王珍珍。

    “人人都会做梦，能做一场好梦，可不是常有的事。”

    姜奇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得很清楚，王珍珍正沉浸在一场甜美的梦境里。

    至于梦里的内容，他没有窥探的兴趣。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