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脚边爬到膝盖，爬到腰际，再爬到胸口。

    暖黄的光线一寸寸覆盖全身，像一层薄薄的毯子，可她还是觉得冷。

    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是从梦里带出来的冷，怎么晒都晒不暖和。

    她轻轻打了个寒颤，轻微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姜奇还是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她，目光沉静，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觉得冷。

    “需要再拿一条毯子给你吗？”他问道。

    王珍珍轻轻摇了摇头，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指甲陷进皮肤，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这种真切的痛感，让她觉得安心。

    “不用了。”她说，“这样就可以了。”

    姜奇没有再多说，再次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王珍珍依旧盯着天花板，阳光还在慢慢移动，已经爬到了她的肩膀。

    暖黄又明亮，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

    她就这么看着光线，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开始发酸，才终于眨了眨眼。

    眨眼的瞬间，黑暗没有出现，眼前只有白得刺眼的天花板。

    就算是命运本身，也只能勉强推动大局走向固定的终点，没办法用强硬的手段，修正所有偏离的细节。

    它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十分忌惮那位搅乱一切的源头——姜奇的力量。

    于是世界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姜奇四处行动，偶尔还会给命运一记重击；命运只能默默忍受，任由他折腾，只死死守住世界原本的走向。

    因为命运对世界线的收拢，王珍珍终究还是被卷进了天地大劫的漩涡里，成为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那个声音……确实是在喊我。”王珍珍看向姜奇，眼里带着迷茫和疑惑，“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姜奇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那不过是命运随手落下的一颗棋子，他没必要步步紧逼。

    就像有人在河流上游筑起堤坝，导致下游缺水，不去找筑坝的人算账，反而对着干枯的河床扔石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好吧。”

    王珍珍心神不宁地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放低了：“其实昨天晚上……”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姜奇站起身，没有看她复杂的神情，随手拉开窗帘。

    原本透过布帘就已经很亮的阳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

    “我之前骗了你。”她咬着下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妈妈其实在家，我只是……”

    “然后呢？”

    姜奇笑着转过头，心里微微有些意外——这个姑娘，竟然这么干脆就坦白了。

    “我对你有好感。”

    王珍珍忽然抬起头，直直看向他，声音也提高了不少：“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

    “我会认真考虑的。”

    姜奇笑着点头，随后抬手，轻轻朝门口的方向指了一下。

    王珍珍的神色暗了下去，没有再多说，挣扎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地离开了房间。

    “啧。”

    姜奇低声感叹一句，走到窗边。

    抬眼望去，一道黑红交错的光痕正掠过海面，朝着香江飞来，方向明显是冲着自己这边。

    “一切都要开始了。”

    他望向天空。

    复活之后的山本一夫，身上缠绕的魔气并不是自己生成的，那是罗睺转世强行留在他身上的印记。

    山本一夫此刻大概还深信不疑，觉得自己才是那位远古魔主真正的继承人。

    他的目标十分明确，最终指向的地方，就在何应求经营的那家游戏厅附近。

    姜奇轻轻闭了闭眼，往前挪动了半步，身形在空气中泛起一阵模糊的涟漪，随后便彻底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站在游戏厅门外的阴影里。

    和往常一样，他把自己藏在空间的夹层中，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捕捉到那个无形存在的机会。

    现实世界里。

    “何应求！出来受死！”

    山本一夫扇动着从脊骨延伸出来、由紫黑火焰凝聚而成的翅膀，一股比以往更加强悍的力量，涌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嘴角往一侧咧开，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栋不起眼的建筑。

    “金敕传召，雷霆速至，不得延误！遵我祖师法旨！”

    游戏厅里传出何应求的大喝，声音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布局成功的沉稳。

    一道金色符诏冲天而起，刺眼的雷光在云层间快速凝聚，至阳至刚的气息，早已牢牢锁定半空中那个非人非僵、非鬼非魔的存在。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