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风景慢慢变化，高楼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远处的山脉轮廓在车窗上缓缓划过。

    姜奇一直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好像对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完全没兴趣。

    马小玲偶尔看向他，又很快把视线移开。

    六个小时后，车轮碾过碎石路，缓缓停在一座小镇的入口。

    入口的牌坊是老旧木质的，漆色斑驳脱落，上面刻着“桃源镇”三个字，字体工整得过分，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着刻出来的。

    狼人司机下车搬运行李，动作利落得把几个箱子整齐码放在地上，随后对着姜奇躬身行礼：“我的主人希望能邀请您共进晚餐，如果您有时间的话。”

    白素素上前一步，挡在姜奇身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的主人近期行程已经排满了，麻烦替我们谢绝这份好意。”

    狼人不再多言，行礼后驾车离开。

    小镇里格外安静，青石板路两旁是白墙黑瓦的房屋，檐角挂着褪色的灯笼。

    几个居民在街边走动——卖豆腐的摊主机械地切着豆腐块，茶馆伙计用一模一样的幅度擦拭桌椅，挎着竹篮的妇人，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石板上。

    “这里不对劲。”白素素眯起眼睛，瞳孔深处泛起细微的绿光，像深夜林间的萤火。

    她扫视着这些身影，发现他们的动作节奏严丝合缝，就像无数齿轮在看不见的机括里不停转动。

    “太过规整了，规整得根本不像是活人会有的样子。”

    姜奇终于睁开眼睛，目光扫过街巷，在茶馆的幌子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视线。

    “先找个地方住下。”

    镇子里只有一家旅馆，木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客来居”。

    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一位老者，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拓印出来的——嘴角的弧度、眼尾的皱纹，甚至点头的频率，都分毫不差。

    “四位客人吗？”老者开口，声音平直没有半点起伏。

    白素素要了两间房，钥匙是铜制的，拴着红绳。

    老者递钥匙过来时，手指关节弯曲的角度，和之前接待其他客人时完全一样。

    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可每一级台阶发出的声音居然都一模一样。

    走廊尽头的房间朝南，推开窗就能看到镇中心的古井，井台边围着几个打水的妇人，提桶、弯腰、甩绳的动作，就像镜像复刻出来的。

    马小玲放下行李，走到窗边：“这个地方，就连风声听着都格外规整。”

    白素素没有接话，把青铜镜倒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每一盏灯笼的光晕半径都分毫不差。

    姜奇坐在靠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咚、咚、咚，节奏稳定，却和小镇机械的规律微妙地错开了半拍。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小镇变得更加安静，没有狗叫声，没有孩子的夜哭声，就连更夫打梆子的声音，都精准得像钟表报时。

    白素素吹熄了灯火，黑暗里，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能听见隔壁房间姜奇起身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块冷白的光斑，其中一块光斑里，青铜镜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青辉，镜里的僵尸女子蜷缩在角落，一动也不敢动。

    这座小镇看似在沉睡，可实际上，它从来没有真正“活”过。

    马小玲的眸子里闪过一层淡金色的光泽，悄悄运转家传的窥真秘术，隐约捕捉到一些异样，却没法完全确定。

    她和身旁的白素素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暂时把心里的疑惑压了下去。

    虽说弄不清姜奇和小镇深处隐藏的东西有什么关联，但能确定，那是跨越了两千多年时光的存在，这样的人物，就算藏着再诡异的手段、再深厚的底牌，也不足为奇。

    想通这一点，她便和白素素一起加快脚步，跟上了前方闲散走着的姜奇。

    至于青，早就先一步走进旅馆探查情况。

    旅馆厅堂里的空气格外凝滞，青的目光落在柜台后方，那里站着一个相貌周正的男人，长发束在脑后，扮相看着很端正。

    可青的眼底只有冰冷的锐光——她对所有和佛门有关的人，都没有半分好感。

    “倒是少见，一个修成金刚身的佛门弟子，居然躲在这种地方装成客栈伙计。”

    柜台后的男人背脊微微绷紧，假发之下，瞳孔骤然收缩，灵觉疯狂发出警示——眼前这位是有千年道行的大妖！可气息又驳杂难辨，妖气里缠着尸煞，尸煞中又沁着妖氛，那股压迫感真实又强烈。

    “青，发生什么事了？”白素素迈步走进厅堂，目光一扫就明白了一切。

    柜台那人虽然做了伪装，可骨子里的佛修气息，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