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激动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漏出来，人也跟着跌坐回去，肩背垮塌，脸上只剩下自嘲的灰败。

    “我是真的累了。”

    姜奇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确实，就像莱利自己说的，那个曾经手握九州、胸中燃着烈火的男人，早就被对永恒的执念，磨平了所有锋芒。

    对生的执念将他彻底吞没，可在心愿达成后，他又被无尽的空虚包裹，最终如同风化的碎石，和他一手建立的帝国一样，散成了史书里无人在意的尘埃。

    木质台阶被踩出规律的轻响，姜奇一步步往上走，步伐稳而平缓。

    这一声声轻响，像重锤般敲在莱利心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再也回不去了。”莱利嘴角扯出一抹无力的笑，看着姜奇、马小玲、白素素和青依次转过楼梯拐角，被楼道的阴影彻底吞没。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侧的手指攥得死紧，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诗雅。

    消失了整整五十年，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或许，这是他弥补所有亏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莱利在心里默念，望向楼梯上方愈发浓重的黑暗，深吸一口混着旧木与灰尘的空气，抬脚跟了上去。

    “客人都聊好了吗？”楼梯顶端传来一道温和得体的声音。

    诗雅站在楼梯口，姿态从容优雅，完全是一副无可挑剔的女主人模样，每一个细节都照顾得十分周全。

    “房间都已经安排妥当，各位可以在城堡里随意逛逛，等午餐准备好，会有人来通知大家。”

    姜奇微微点头示意，跟着一名沉默的仆人走向长廊深处属于自己的房间。

    马小玲、白素素和青也被分别引向各自的住处。

    推门进入房间前，姜奇的眼角余光向后扫了一眼。

    诗雅依旧站在走廊另一头，面带得体的浅笑，目送客人们回房。

    她突然抬起手，用袖口飞快地擦了擦嘴角，这个动作被宽大的袖摆遮住，只能隐约看到白色手套上，一抹暗色飞快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姜奇收回目光，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记得，跟着诗雅上楼的仆人原本有五位，可此刻能看见的，只剩下四位。

    等所有客人的房门都关闭后，诗雅脸上那层完美无缺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封一般的平静。

    “诗雅……”莱利已经让剩下的仆人全都退下。

    五位仆人少了一位，再加上她脸颊上不自然的红晕，发生了什么事，根本不用多想。

    他望着诗雅挺直的背影，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满满的恳求。

    “你为什么要回来？”

    “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别牵扯到无辜的人，好不好？”

    “我求你了。”

    诗雅缓缓转过身，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亲爱的，你在说什么呀？”她的语调轻柔，却透着浓浓的疏离，“我不是一直都在这座属于我们的城堡里吗？”

    “你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恰恰相反，我现在才懂，你当年给我的，是我这一辈子得到过……最珍贵的礼物。”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空旷的走廊，像是在欣赏什么看不见的风景。

    “至于过程中那些无关紧要的牺牲……不过是这份礼物，微不足道的装饰罢了，难道不是吗？”

    诗雅再次看向莱利时，温柔的笑意又重新挂在了嘴角。

    高跟鞋的高度让她能平视莱利高大的身躯，目光里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怜惜与纵容。

    看到这份“礼物”时，她的神情鲜活了不少，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满足。

    唯独那双眼睛，深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藏着沉甸甸的恨意。

    “别去打那几个人的主意。”

    “所有事都冲我来就好。”

    “你根本惹不起他们——尤其是那个男人，你我的力量，在他眼里连尘埃都不如。”

    莱利心里比谁都清楚。

    诗雅消失五十年，偏偏在这个节点回来，肯定和姜奇一行人脱不了干系。

    他曾亲眼见过姜奇出手，那是能撼动三界的恐怖力量。

    当年世人都传，是神巫马灵儿独自守护人间，一剑震慑天地两界不敢妄动，才让人族掌控了九州。

    可莱利身处的位置让他看得明白，马灵儿的确是人间顶尖强者，可她身后的姜奇，才是真正深不可测的根源。

    如今诗雅竟然想对这个人动手，简直是自寻死路。

    “亲爱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那几位不是你的客人吗？”

    “我作为城堡的女主人、你的妻子，只是帮你招待客人而已。”诗雅微微歪着头，一脸困惑的模样，仿佛完全听不懂莱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