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的声音很轻，像在哼唱一首温柔的歌谣。

    他胸前的伤口不断渗出暗沉的血液，可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目光只落在怀中人闭合的眼睑上。

    “你大概不会相信……连我这样的存在，也曾被精灵眷顾过。”

    他继续往前走，脚踩过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们会一起留在那里，永远在一起。”

    马小玲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开口说道：“我以前一直怀疑，僵尸是不是真的懂得感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但现在我亲眼看到了，只是……”

    “只是这样的结局，往往都不够圆满。”

    小青接过话头，手臂搭在马小玲的肩上。

    平日里嬉笑的神色完全收敛，显出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平静。

    “漫长的永生和短暂的人生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深渊？”

    马小玲重复着这个词，视线无意识地掠过前方姜奇的轮廓。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里透出一股执拗：“可我相信，有些东西是可以跨越这道深渊的。”

    白素素侧过头，目光在马小玲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浮起温和的涟漪。

    “是啊，感情本就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她的话里藏着别的意味，像在暗示什么，却又点到为止。

    小青捏了捏马小玲的肩膀，嘴角弯起一点弧度，眼神却格外认真。

    “那就别只是站在这里空想。”

    马小玲突然觉得耳根发热，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往前看。

    莱利的身影已经没入了林间的阴影，他抱着诗雅，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要一直走进森林的最深处。

    风穿过枝桠，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像在回应他那些无人听见的低语。

    姜奇始终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片越来越浓的绿意。

    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一件事，至于其他的，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切过树梢，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却很快消散在渐起的晚风里。

    小青心里想着，若是主人身边一定要有人相伴，她宁愿那个人是马小玲。

    换成别的人，她虽然不会违抗主人的意思，心里却难免会觉得别扭。

    当然，主人的意愿永远排在第一位——这一点在她心里从来没有动摇过。

    姜奇听见身后三位姑娘的轻声交谈，没有接话。

    他现在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思，只要赶在马灵儿彻底苏醒之前把事情定下，想来自己应该不会被责罚。

    马家传承两千多年的血脉，到如今早已稀薄不堪，只保留了几分家族独有的执拗秉性；若真要追溯血缘关联，马小玲和马灵儿之间，其实算不上有多深厚的牵绊。

    所以姜奇对于“全盘接纳”这个想法，心里没有半点负担。

    可他还是想等马小玲先主动表露心意，把自己伪装成被动接受的一方——这么做是给谁看呢？姜奇嘴上说着不怕，可马灵儿当年是说动手就动手的性子，他多少还是顾及几分。

    一位能和将臣正面交锋还占据上风的人间修士，他自然不畏惧，可旁人未必能承受这份压力。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莱利，已经踏入了森林的腹地。

    巨大的古树扭曲着枝干伸向天空，傍晚的阳光斜斜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面投下如同碎金般的光斑。

    整片树林安静到了极致，只有偶尔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诗雅，我们到地方了。”莱利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就是这里，我们以前一起来过的，你还记得吗？”

    “那时候你说，等年纪大了，要牵着彼此的手，在这里走完最后一段路。”

    “现在……我来兑现约定了。”

    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胸口那个窟窿里，承载僵尸不死本源的晶核虽然没有碎裂，却已经被捏得变了形状。

    再加上伤势没能及时处理，如今他全靠最后一口气硬撑着。

    可莱利对自己的状况毫不在意，只是小心翼翼地把诗雅放在草地上，轻轻抚平她裙摆上的褶皱，仿佛在呵护一件稍一用力就会碎裂的稀世珍宝。

    “能不能麻烦各位……帮我挖一处墓穴？”他转头看向姜奇等四人，嘴角却挂着满足的笑意，“实在对不住，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两千多年的时光，浑浑噩噩熬了两千多年，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而且能和最心爱的人一同长眠，他再也没有任何奢求。

    马小玲看着莱利凝望诗雅的眼神，心里微微触动，最终还是抬起了手。

    “神龙敕令，后土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