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沙丘尽头，最后一点属于黑夜的黑暗正在褪去。

    他一直往前走，直到身后填平的土坑彻底消失在起伏的沙浪里，直到风里再也闻不到新翻泥土的潮湿气息。

    只有掌心，还残留着托起头颅时，皮肤相触的冰凉记忆。

    土坑在他挥手间合拢，将两具躯体彻底掩埋。

    “找两根木桩来。”他没有回头。

    小青很快带回削好的木桩，法力灌注在纹理之中，足以抵御千年的风雨侵蚀。

    他接过木桩，立在土堆前方。

    第一根木桩上刻着：安眠于此的伴侣，若遭惊扰，雷霆必至。

    第二根木桩的文字则不同：这里躺着一位归乡无望的旅人，还有曾给他片刻安宁的异乡港湾。

    做完这些，他缓缓直起身。

    约定已经完成了。

    “该回去了吧？”马小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刻意放得轻松。

    她不确定姜奇此刻的心情，只能这样试探着安慰，“他们终于得偿所愿，说不定会化作林间的精怪呢。

    我们别在这里打扰他们了。”

    “没事。”他朝她笑了笑。

    他不是容易伤感的人，只是亲手送走两千年来仅有的几位故人，心里终究有些沉甸甸的。

    或许命运说得没错——他最大的软肋，就是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却始终抛不开人类的情感牵绊。

    “你们先走吧。”他摇了摇头，甩开纷乱的思绪，目光转向森林某处，朝马小玲和另外两位女子摆了摆手。

    白素素和小青顺从地行礼，没有多问什么。

    “记得早点跟上来，”马小玲离开前又回头叮嘱，“我订了今晚的航班。”

    直到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林外，他才重新看向刚才留意的方向。

    就在这时，坟墓传来细微的震动。

    嗡鸣声中，两团淡金色的光晕从土里浮起，渐渐凝成巴掌大小的人形，眉眼间能依稀看出逝者的模样。

    新生的精灵还不会说话，只是朝他躬身行礼，便牵着手飘向森林深处，最终隐没在层层叠叠的树影里。

    “算不上最圆满的结局，”温润的男声从林间传来，“但至少给这场悲剧，添了几分慰藉。”

    穿着白色风衣的男人缓步走出，围巾松松地搭在颈间。

    他站到姜奇身边，一同望着精灵消失的方向。

    “很奇妙的生灵。”姜奇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眼前这位衣着素雅的中年人身上。

    先前那两个精灵的诞生，显然出自此人之手——或者说，整片精灵之森的传说，恐怕都是眼前这位存在的手笔。

    “不过是操控情感与思绪的小手段，不值一提。”中年人语气平淡，像在谈论天气，“活的时间太久了，总得找些法子，免得被无尽的孤寂吞噬。”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一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家伙，偶尔想找点乐趣，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姜奇没有接话，只是随意找了段倒伏的树干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在和旧友闲聊。

    “论年纪，我不一定比你小。”

    “那倒也是。”中年人缓步走近，衣摆拂过林间微湿的草叶，“不过你现在的日子，实在让人羡慕。

    有佳人相伴，事事都顺心。”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掺进些许玩味：“前些日子，还把‘命运’那个躲躲藏藏的家伙，揍得只剩一缕残魂——这种事，也只有你能做得出来。”

    姜奇抬起眼，林隙间漏下的光斑在他眸底晃动，却映不进眼底深处。

    “果然，世界重启对你没有半点影响。”

    他指的是不久前，命运借助遥远授权、假借大日如来推动的那场寰宇重塑。

    那样的手段，怎么可能影响到眼前这位——堪称世界规则漏洞的存在？

    “一个沉睡的老东西，谁会放在心上呢？”中年人伸展了一下手臂，关节发出细微的轻响，“不过睡得太久，骨头都僵硬了，总想活动活动。”

    他话里藏着别的意味，像林间弥漫的薄雾，似有若无。

    姜奇不再绕弯子，眼底骤然涌起浓稠得化不开的金色光芒，手指先点了点对方，又指向自己。

    “那么，行礼吧，将臣。”

    被称为将臣的中年人低笑一声。

    “你还是老样子，不容置疑的强势。”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动作缓慢又郑重地弯下腰，行了一礼。

    但也仅此而已——想要他屈膝下跪，就算是姜奇也做不到。

    这世间，没有人能让他跪拜。

    “可以了。”姜奇眼中的金光渐渐收敛。

    他清楚，这就是将臣能做到的极限。

    再逼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