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隔着一层说不出的疏离。

    他对面坐着个七八岁的男孩，脸蛋圆乎乎的很讨喜，正埋头吃东西——那根本不算烤肉，肉块只过火燎了一下，内里还是鲜红生肉，血水顺着边缘往下滴，一百个人里都难有一个能吃得下去，可孩子却吃得格外专注，狼吞虎咽连一滴血汁都不放过。

    “那是……况复生？”马小玲眯起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一股不协调感萦绕心头。

    她神色如常，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看向王珍珍：“珍珍，况天佑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孩子？”

    “不太清楚，高中毕业之后，我和他就没怎么联系了。”王珍珍摇摇头，朝那边瞥了一眼，没有太多困惑。

    对她来说，况天佑只是旧日同窗，并不了解他的近况。

    “是吗？”马小玲没得到答案，打算亲自过去试探，刚站起身就被姜奇伸手拦住。

    “把他当成况天佑就好。”姜奇笑了笑，目光轻扫过那对身影。

    他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不过转念一想，这两个在世间徘徊六十多年的存在，能入口的食物本就不多。

    “什么意思？”马小玲愣了愣，没明白这句话的深意。

    姜奇没有向旁人解释，青若有所悟，王珍珍和阮梦梦则满脸困惑。

    他只是朝马小玲抬了抬下巴，这类偶遇的插曲，他向来喜欢旁观。

    马小玲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如果自己不提醒，任由她试探接触，场面会立刻失控，那就没意思了。

    现在刚好，让马小玲把本该交给况天佑的女鬼，递给况国华，让一个游荡六十多年的老僵尸，卷入僵尸相关的案件，想想就觉得有趣。

    漫长平淡的岁月里，总要自己找点乐子。

    “况天佑！”马小玲走上前，双手叉腰，演技自然无比，“找你半天，原来躲在这里。”

    “嗯？”正低头沉默的况国华被声音惊得抬头，眼里掠过疑惑——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叫他孙子的名字？

    旁边的况复生也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块带血牛排，眨着大眼睛满脸茫然。

    “发什么呆？你不是在查连环命案吗？”马小玲皱了皱眉，装作对他的反应不满，“线索给你送来了，信不信随你。”

    她掏出折成星星的符纸，随手抛进况国华怀里：“我的事办完了，你们慢慢吃。

    你弟弟挺招人喜欢。”

    她故作随意地摆摆手，用力揉了揉况复生的头发，转身就走，没给况国华开口的机会。

    “国华哥，她是谁啊？”况复生费力咽下肉块，舌尖卷掉唇边的血迹，隐约露出两颗尖牙。

    “不认识，应该是天佑的朋友。”况国华摇摇头，摘下墨镜，瞥了一眼马小玲的桌子，确认没人注意，才拿起符纸仔细端详，“这符纸……不简单。”

    “符纸？和求叔用的一样吗？”况复生好奇地盯着，手里还在不停把牛排送进嘴里，对僵尸来说，能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很像，里面有阴气，应该封着东西。”

    况复生满脸不情愿，僵尸能吃的普通食物少之又少，只有兽血凝的血块和带血牛排能入口，可这些都不能多吃，他们只能汲取血水，肠胃消化不了肉质。

    所以况国华定下规矩，半年才准来一次，就怕他控制不住吃出问题。

    也正因如此，每一次能吃的机会，况复生都格外珍惜。

    “行了，下个月再带你来。”况国华说着，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那个会用符纸、还认识天佑的姑娘，身份很可疑，难道是驱魔人？这个猜测让他脊背发凉，他太清楚驱魔人对僵尸的敌意了。

    “哦。”况复生闷闷应了一声，利落从高脚椅上滑下来，他分得清事情的轻重。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弥漫烤肉香气的店铺。

    “他们走了。”马小玲坐回卡座，叉子漫不经心拨着盘中的食物，刚才余光一直盯着那桌，此刻抬起头，眉间带着疑惑，“姜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戏就好。”姜奇啜了口饮料，没打算解释。

    有些事情说破就没趣味了，何况眼下的局面格外耐人寻味。

    况国华本身充满矛盾，他厌恶自己僵尸的身份，却又不得不屈服于吸血本能，骨子里的正义感又让他无法伤害活人，只能在世间漫无目的地漂泊。

    他试过结束自己的生命，却发现二代僵尸不死不灭，除非马家的驱魔咒，否则根本无法消亡。

    他也试过绝食，结果被更狂暴的欲望吞噬，险些酿成大祸。

    姜奇很清楚，面对牵扯孙子、又和僵尸相关的案件，况国华绝不会袖手旁观。

    为了保护亲人、憎恶僵尸的本能，还有未曾磨灭的正义感，他注定会卷入其中。

    被将臣咬伤的僵尸，善恶会被放大，况国华正是良善被放大的那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