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玲这才转向墙角，那身影已经重新蹲回去，胖胖的手依旧捂着脸。

    “说说看，”她走近两步，“地府为什么把你赶回来？”

    捂脸的手慢慢放下一点，露出半只眼睛，眼里全是茫然：“他们说我太倒霉……连投胎的资格都没有。”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窗外的路灯透过帘子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苍白的光。

    远处有车子驶过，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布。

    马小玲没有接话，走到窗边，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夜色浓得化不开，街上空荡荡的。

    “只是因为倒霉？”她背对着问道。

    “真的只是倒霉……”声音从墙角传来，带着点哽咽，“从小到大都这样，走路踩坑，喝水呛到，买彩票连个安慰奖都没中过……死了以后，排了三年队才轮到投胎，结果他们一看我的命簿，直接把我扔回来了。”

    小青那边传来细细的抽泣声，是阮梦梦，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青怀里探出头，正偷偷往墙角瞄。

    “那……那你要一直这样吗？”阮梦梦小声问。

    倒霉鬼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把整张脸重新埋进手掌：“我不知道……他们让我自己找地方待着，别碍事就行。”

    马小玲放下帘子，转身走回房间中央，地板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名字。”她说。

    “啊？”

    “总要有个称呼。”

    捂着脸的手彻底放下了，那张圆胖的脸上先是一愣，然后慢慢堆起一个有点滑稽、又有点讨好的笑：“大家都叫我倒霉鬼……您也这么叫就行。”

    马小玲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走到桌边，从包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又抽了支笔。

    她低头写了几行字，撕下那页，折了两折，走回墙角递过去。

    “这是……”倒霉鬼没敢接。

    “地址。”马小玲把纸片塞进他手里，“有个地方，专门收留你这样的。

    去了报我的名字。”

    纸片很轻，捏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倒霉鬼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久到阮梦梦都从小青身边蹭过来，蹲在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

    “你……你真的跟李小龙学过拳啊？”她问，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

    倒霉鬼猛地抬头，眼睛亮了：“真的！我还会打套路，你看——”

    “别！”阮梦梦捂住眼睛，“你还是别打了……”

    小青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淡，却让房间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马小玲走回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明天一早我带你去。

    今晚……”她环顾四周，最后指了指墙角，“你就在那里待着，别乱跑。”

    “好好好！”倒霉鬼连连点头，把纸片小心地揣进怀里——虽然他的衣服破破烂烂，也不知道究竟揣进了哪里。

    阮梦梦蹭回小青身边，小声问：“他真的不会害人？”

    “真要害人，你晕倒的时候就已经出事了。”马小玲躺下去，拉过被子盖住脸，“睡觉。”

    灯灭了，月光从帘子缝隙溜进来，慢慢爬过地板，爬上墙壁，最后落在墙角那团蜷缩的身影上。

    他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在黑暗里映着一点微弱的光。

    怀里的纸片硬硬的，硌在胸口。

    他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然后慢慢、慢慢地把脸埋进膝盖。

    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

    小青一手揽着阮梦梦的肩，另一只手环住王珍珍的腰。

    阮梦梦眼眶泛红，泪水将落未落；王珍珍脸色发白，神情透着慌乱。

    两个姑娘挨在身边，反倒让小青显出几分纨绔子弟揽着美人的架势。

    “听见了听见了。”小青随口应道。

    “喂，那边那个走背运的，你叫什么名字？”马小玲这时总算脱开身，草草回了小青两句——反正这丫头明早醒来未必记得清。

    她转向那个瑟缩在角落的鬼影，开始盘问。

    “我叫阿当，英文名是……”

    “行了，够了。”马小玲没让他说完，对洋名毫无兴趣，只心想这倒霉鬼倒挺跟得上潮流。

    “你身上那层佛光是怎么回事？”她问出最在意的事。

    “佛光？什么佛光？我不拜佛的，我供关二爷！”阿当茫然地摇头，甚至特意强调了自己的信奉对象。

    “你也不知道？”

    “别动，听见没有。”马小玲蹙起眉，指间一扬，一道诛邪符便直射向阿当。

    阿当脸上惊恐未消，却真的没躲。

    对他而言，魂飞魄散或许反倒是解脱，正好结束这晦气透顶的一生。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