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把游戏币，一枚接一枚塞进投币口，动作轻快，确保那“续命”的叮当声不曾间断。

    “就是这只鬼魂。”马小玲将封魔瓶往前递了递，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需要你帮忙超脱往生，但它身上有点特殊，似乎牵扯到大日如来。”她顿了顿，将那张支票也推了过去，“还有，这是上次的尾款。”

    何应求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接过支票，指尖感受了一下纸张的厚度，迅速对折塞进裤兜，动作流畅自然。

    然后他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瓶子上，神色严肃了些：“和大日如来有关？具体说说看。”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冰凉的瓶壁，仔细端详里面那团微弱的光晕。

    “昨晚发生的事情。”马小玲压低声音，开始叙述。

    她描述了如何追踪到怨气波动，如何在老旧公寓楼布满水渍的走廊里布下阵纹，那只鬼魂最初表现出的混沌与哀伤，以及当净化符光触及它时，骤然迸发的那圈炽烈却温和的金色光晕——那光晕并非无差别扩散，而是精准地抵消了符咒的力量，仿佛一种预设好的防护机制。

    王珍珍在一旁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小青则微微蹙眉，似乎也在回忆当时的细节。

    “针对性激发的护体佛光？”何应求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发出沙沙的轻响，“这手法……听着很耳熟。”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马小玲和小青，最后落在远处姜奇那快速晃动的背影上，又迅速收回，“怎么那么像某些存在转世历劫时，留在魂魄里的后手呢？看似是磨难，实则是保驾护航。”

    “转世……历劫？”马小玲重复着这个词，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一个近乎荒谬的联想在她脑海中骤然成形，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她看向瓶中那团安静的光，它此刻显得如此脆弱，与昨夜那庄严的佛光判若两物。

    “没错，说得好听罢了。”何应求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投身凡胎，经历生老病死、爱憎别离，最后重归果位，听起来是不是挺崇高，挺悲悯？”他的视线掠过王珍珍写满困惑的脸，落在马小玲和小青若有所思的神情上，除了那位对灵异世界一无所知的普通教师，另外两位显然听懂了他未尽的言外之意。

    指尖摩挲过封魔瓶冰凉的釉面，马小玲的动作很轻。

    瓶塞旋开的瞬间，一缕稀薄雾气逸散出来，在空气里扭成模糊人形。

    “睡够了。”那影子舒展着腰肢，声音里还带着惺忪。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最后停在何应求脸上，带着点好奇：“这位是？”

    何应求没接话，他往前走了半步，视线像刷子一样从那雾影身上刮过。

    屋里很静，只有游戏机那边传来噼啪的按键声，单调又密集。

    他眼角余光瞥见祖师爷的侧影，那人正盯着闪烁的屏幕，手指动得飞快。

    “看清楚了？”打游戏的姜奇忽然开口，头也没回。

    “是。”何应求应得短促。

    他转向那团逐渐凝实的身影，语气平直，听不出情绪：“灵山那套把戏，正主在深处睡着，放个壳子出来滚一身红尘泥泞。

    等时辰到了，睡醒的那位推门出来，把沾泥带水的壳子连皮带骨吞下去，就算功德圆满。”

    马小玲觉得掌心的瓶子变得更冷了，她想起一些零碎传闻——关于某些宝相庄严的佛陀，如何将一段段鲜活人生熬成滋补自己的香火。

    “所以……”她声音有点紧，“现在放出来的这个‘他’，等时候一到，就……”

    “就彻底消失了。”何应求替她说完，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壳子嘛，用旧了总得扔掉。”

    雾影静静听着，轮廓边缘微微波动。

    屋里只剩下游戏音效，一声“KO”炸开，格外清脆。

    “您给句话。”何应求朝游戏机的方向低了低头，“该怎么处置？”

    那边传来摇杆晃动的嘎吱声。

    “你们自己决定。”回答得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反正正主来了也就那样。”

    何应求脊背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些，他品着这话里的味道——是纯粹的放任，还是底下藏着别的意思？他不敢断定。

    但机会摆在眼前，总得抓住。

    “再靠近一点。”他对雾影说。

    马小玲松开手，瓶子落在桌上，发出闷响。

    那影子飘到何应求面前，离得近了，能看清眉眼间一点残留的困倦，像个刚被吵醒的普通人。

    何应求盯着他看了很久，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远处传来隐约的闷雷声，空气里有股雨前的土腥味。

    “有意思。”何应求忽然说。

    他后退半步，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罗盘，铜针颤巍巍转着，最终指向那团雾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