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

    “等等。”李方抬手阻拦，可已经晚了。

    束缚印记上的暗红色开始褪色，像干涸的血迹遇水融化。

    最先察觉的是那个年轻和尚，他结印的手指猛地一颤，莲花印瞬间溃散。

    大日如来睁开眼，这一次，眼底没有嘲讽，也没有平静，而是空荡荡的像一口深井，井底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井壁向上爬。

    风毫无征兆地停了，线香的青烟不再扭曲，而是直直坠向地面，触地就散。

    火堆里的枯枝同时爆开一串火星，噼啪声密得像骤雨。

    持铃的老道向后退了半步，铜铃从掌心滑落，撞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方盯着那张逐渐陌生的脸，突然明白过来，他们困住的从来不是大日如来，只是他暂时寄居的皮囊，而此刻，皮囊的主人正要回来。

    “继续念！”有人嘶声喊道，诵经声再次响起，却已经乱了节奏，几个字叠在一起，又突然断开，像被掐住喉咙的呜咽。

    大日如来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时，手腕间最后一点暗红痕迹彻底消失。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先是小指，接着是无名指，每一处关节都发出生锈门轴般的摩擦声，然后慢慢站起身。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僵硬，像久卧不起的人第一次尝试行走。

    僧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小圈尘土，围拢的人群跟着向后退，圈子扩大了，却更加松散。

    有人手里的铜钱串滑脱，钱币滚进草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李方握紧经幡，布帛边缘的蛀孔在他指腹下扩大，碎成粉末。

    四周一片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火堆还在燃烧，火舌舔着空气，把每个人的影子拉长又压短，在泥地上扭成怪异的形状。

    大日如来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纹路纵横，和普通凡人没有任何区别，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灵台深处的种子正在舒展第一片叶子，根须扎进血脉，汲取着被封印太久的养分。

    他转向李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沙砾摩擦：“现在，该轮到我了。”

    李方的手指刚碰到那团飘忽的光晕，指尖就传来一阵灼烫，他皱了皱眉，这根本不是濒临溃散的神魂该有的温度。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凝滞了，带着沉甸甸近乎实质的阻力。

    其他人围在几步之外，目光都落在这边，他们之前很快就议定了处置办法，让这尊昔日的佛陀彻底步入轮回，洗去所有前尘，变成茫茫人海中的无名者，隐患就该这样早早掐灭。

    计划定下后，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可此刻，李方心里却生出一丝异样。

    诵念的咒语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就沉了下去。

    那团属于大日如来的神魂光晕，非但没有在度化之力下变得柔和松散，反而隐隐透出一股内敛的韧劲，像包裹着铁芯的棉絮。

    他抬眼瞥向不远处倚墙的身影，姜奇的注意力似乎全在手中发光发声的小方块上，拇指快速按动，对这边的超度毫不在意。

    大日如来残魂那隐约的嘲讽平静，或许正是源于此，姜奇不出手，他就觉得自己还有周旋甚至逃脱的可能。

    李方收回视线，变换指诀，诵经声突然拔高一个调子，带着破开顽石的决绝。

    然而，那神魂光晕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内里的核心依旧稳固，哪里有半分虚弱的样子，分明比寻常完整的神魂还要坚韧。

    他停下动作，周遭的诵经余音在寂静中慢慢消散，围观的几人交换眼神，空气中弥漫出无声的疑问。

    李方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情况不对劲。”

    这三个字落下，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冰。

    一直专注于游戏的姜奇，终于被这凝重的气氛牵动，指尖动作停下，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李方身前那团看似微弱、实则顽固的光晕上，又缓缓移向李方紧绷的侧脸。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只一瞬就各自移开，可某种无声的确认，已经完成。

    李方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

    大日如来的神魂并没有因为和霉气、功德分离而变弱，超度他依旧十分艰难，即便被拆成几份，魂魄深处的顽固也没有减少半分。

    可仪式已经开始，不能中途停下，他只能继续诵念，额角渐渐渗出细汗。

    周围几人也察觉出异样，李方的动作明显比之前吃力，神色从轻松转为凝重。

    除了依旧低头玩游戏的姜奇和茫然站着的王珍珍，其余人默默围拢上来，把李方和大日如来圈在中间。

    此刻脸色难看的不止李方，大日如来也咬紧牙关，抵抗着那股要把他拖往彼岸的力量。

    他分出一缕心神，试图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