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存的焦躁也散去了。

    大日如来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搅动浮尘，他意识到自己的急切从何而来——力量的流逝比预想中更快。

    先前和李方一战，落败本就在意料之中，连姜奇都只能和那人打平，他又怎么可能打赢？这本不该成为心结，谁都没把那次胜负放在心上，他自己起初也浑然不觉。

    可此刻，他忽然触摸到那场交锋留下的冰凉余痕，原来挫败的种子早已埋下，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生长。

    然而此刻看到曾经远不及自己的猫妖有如此进步，他心底难免泛起波澜。

    他清楚李方走的不是正道，可那骤然飙升的力量，依旧搅动了深埋的念头。

    大日如来自己，何尝不是和李方相似？他从未把“正道”二字奉为准则，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被李方和何应求当场擒住，如今更成了姜奇座下仆从。

    对力量的渴求从未熄灭，反而在看到他人突飞猛进时，燃烧得更旺。

    只是现实如冰冷锁链，身为仆役，一举一动都在姜奇目光之下，任何邪门外道的念头都是镜花水月。

    因此，当听闻有“正当”途径能更进一步时，那份急切不由自主从心底钻出来。

    好在他终究意识到这丝异样，那点不自觉的攀比，在理智回笼后显得可笑。

    李方此刻的强大，不过是空中楼阁，姜奇既有手段把他打回原形，也必能预见他终将坠落的结局。

    从主人寥寥数语间，大日如来已听出那力量背后的惨重代价——用未来换取一时强横，何等不智。

    他想起自己从前用的偏门法子，虽不光彩，却至少留有余地，藏着一条瞒过世人就能继续前行的暗径。

    而李方的做法，无异于焚林而猎，这般短视的途径，有什么值得艳羡效仿？

    心绪几番起伏，终于慢慢平复，那点骤然升起的燥热，被更深的寒意压下。

    他垂下眼，把所有翻腾的念头按回心底深处。

    姜奇独自踏上行程，他选择闭关。

    最初几天，他盘坐在静室中，思绪却像缠在一起的线，理不出头绪。

    他试过最直接的办法：遇到眉头紧锁、步履沉重的人，就上前伸手相助。

    老农的牛陷进泥潭，他帮忙拽出来；妇人丢失给孩子买药的铜钱，他默默补上。

    对方道谢时，脸上确实有片刻的松快，可当他凝神感知，空气中那些无形无质、却沉甸甸缠绕人心的东西，依旧没有消散。

    心中的谢意是真切的，可积攒已久的怨气，却没有因此消散半分，依旧盘踞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停下动作，不再急着出手相助，而是静下心来观察周遭的一切。

    他走过热闹市集，穿过宁静村落，在人们的叹息、争执与沉默之间，静静聆听心底的声音。

    他渐渐发现，就算用外力抹平眼前的困难，人们心底那处幽暗的角落，依旧会不断涌出阴冷的怨气。

    一个书生屡次科考落榜，就算送他银两，帮他解决温饱，他眼中对命运不公的愤恨，也不会减少半分。

    一个商人被同行算计，就算帮他讨回公道，他心底对人心险恶的厌恶，反而可能变得更深。

    原来怨气，从来不是来自外物的缺失或是阻碍。

    它从人心底滋生，是因为内心对所见所遇、所拥有的一切，始终抱有不满，始终拧着一股劲。

    外在的帮助，能移开压在身上的石头，却移不开压在心头的寒冰。

    只有让翻腾的思绪自行平复，像风停之后的湖面，那些因心念滋生的灰暗气息，才会真正消散，归于虚无。

    他这才明白，自己之前做的一切，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真正的关键，藏在每个人的心底，那是最隐秘、也最顽固的地方。

    姜奇清楚，只解决表面的麻烦远远不够。

    求助之人脸上的愁容散去后，一股更深层的阴霾，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他停下脚步，看着又一位道谢离开的身影，指节无意识地轻敲身旁粗糙的树干。

    树皮触感粗粝，还带着午后阳光残留的温度。

    到底缺少了哪一环？

    他没有停止相助，只是改变了方式。

    又一次，一位老妇人哭诉自家田地被邻居侵占，姜奇没有立刻去划分地界、竖立界桩。

    他拉过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凳坐下，示意老妇人也坐下。

    “慢慢说，”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对方，“除了田地的事，还有什么事憋在心里，让您难受？”

    老妇人愣了愣，眼眶渐渐泛红。

    她开始絮絮叨叨，从争地的事，说到早逝的儿子，说到冷清的灶台，还有无数个难熬的长夜。

    姜奇静静听着，偶尔问一句“后来怎么样了”，或是“那时候您是怎么熬过来的”。